嫻昭儀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手腳冰涼。
姜奚若!
姜嬪當年被康昭儀害得意外早產夭折的六皇子……
原來根本就不存在!
這一切竟然都是皇后的手段,假孕秘藥?
這秘藥要給誰用?
一旦此事傳了出去,姜嬪、皇后,都將萬劫不復,再無翻身的可能。
不。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
嫻昭儀全身血液開始倒流,極度的恐懼讓她站都站不穩。
她腦中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她活不成了!
無論是為了掩蓋這個秘密的皇后,還是可能察覺她偷聽的清竹,都絕不會容她再活在世上!
她必須立刻逃!
可她能逃到哪里去?去找皇上?
不,沒有證據,空口白牙,皇上不會輕易動皇后,這是動搖國本的事情。
那么結果只有一個,她會死的更快更慘。
不,還有一個人!
貴妃娘娘!
烏止與皇后關系微妙,但會為了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婕妤,去撼動皇后嗎?
她必須要自救。
對了。
她必須留下點線索!若她不幸罹難,這秘密或許還有重見天日的一線可能!
她強撐著幾乎軟倒的雙腿,趁著無人注意,踉踉蹌蹌地逃離了鳳極宮。
幾乎是跑回了自己的寢宮。
一進門,她便屏退了宮人,反鎖了房門,心臟狂跳得像要掙脫胸腔。
她撲到妝臺前,顫抖著手打開妝奩,胡亂將里面的首飾撥開,在底層摸索著。她扯過一張用來描畫花樣的素箋,用顫抖不止的手蘸了墨,寫下:“皇后借假孕秘藥讓姜嬪假孕,生下怪胎六皇子。”
墨跡因她的手抖而歪斜洇開。
她將紙條折成小小的一方,塞進妝奩后面一個木質榫卯接縫的微小縫隙里,用力按實。
若她平安,便會來銷毀;若她有不測,這或許能成為指向真相的一點火星。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大汗淋漓,虛脫般靠在妝臺上。
不行,宮里不能待了!她必須立刻去找烏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烏止是眼下唯一可能對抗皇后、也可能因這秘密而庇護她的人!
她定了定神,重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和衣襟,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對守在外面的貼身宮女道:“本宮要去見貴妃娘娘,有要事稟報。”
夕陽西下,殘陽映照在水面上,鮮紅如血。
“娘娘,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天氣寒冷,宮女實在不想跟著嫻昭儀出去挨凍。
可看到嫻婕冰冷的眼神時,婢女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要去坤華殿,穿過御花園是最快的路路。
然而,嫻昭儀剛行至御花園靠近荷花池的一處僻靜石徑,斜刺里突然沖出兩個壯碩的太監,堵住了她的去路。
喬才人和二公主從茂密的竹林后緩步走出。
喬才人臉上再無平日的溫順,只剩下狠厲和快意:“嫻昭儀,這么急著是要去哪里啊?”
嫻昭儀心沉到了谷底,面上卻強作鎮定:“本宮要去給貴妃娘娘請安,你們這是做什么?還不讓開!”
二公主抱著雙臂,眼神陰鷙冰冷:“請安?現在請安怕是太晚了些吧。”
“二公主,你這是什么意思,這里是皇宮!若我出事,貴妃娘娘和皇上絕不會善罷甘休!”
嫻昭儀厲聲道,試圖掙脫,她的宮女早已被捂住嘴拖到了一邊。
“皇宮里每天死個把妃嬪,有什么稀奇?”二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放心,喬才人會幫你‘失足落水’,做得干干凈凈。”
喬才人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下輩子,記得把眼睛擦亮些!”
她一揮手,兩個太監立刻上前,用浸了強效迷藥的帕子死死捂住嫻昭儀的口鼻。
嫻昭儀奮力掙扎,指甲在太監的手臂上劃出血痕,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嗬嗬聲,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但終究抵不過藥力,意識迅速渙散,身體軟了下來。
確認她徹底昏迷后,兩個太監迅速將她抬到荷花池邊最偏僻、水深苔滑的一角。
夜色已然降臨,寒風呼嘯,吹皺了漆黑的水面,倒映著岸邊幾人鬼魅般的身影。
“噗通”一聲悶響。
沉重的身體被毫不留情地推入冰冷的池水中,迅速下沉。水花四濺,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有幾串氣泡咕嚕嚕地冒上來,旋即破滅。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喬才人和二公主站在岸邊,冷漠地看著水面最終歸于平靜。
“處理干凈。”二公主淡淡吩咐。
“是。”手下的人低聲應道,迅速清理掉周圍的痕跡。
喬才人撫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除掉了嫻昭儀,那么她與人私通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
發現了嫻昭儀不見了的清竹也在到找嫻昭儀。
直到找到了荷花池,看到了嫻昭儀被拋入湖水的那一幕。
只是兩人都不知道,嫻昭儀臨死前,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就像一顆埋藏在深淵下的雷火,其威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翌日,嫻昭儀“失足落水”的消息傳遍了宮廷。
慕容奕聽聞,只是皺了皺眉,吩咐內務府按制辦理喪儀。
一個不甚得寵的妃嬪之死,在正值前朝因女子書院之事爭論不休的當口,并未掀起太大波瀾。
烏止在宮中聽到稟報,沉默了片刻。
嫻昭儀往日最是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皇后抓住了把柄處置了。
更害怕自己成為五皇子的負擔。
平常是連見到皇后的宮人都要繞道走的程度,怎么昨日會突然的去鳳極宮求見皇后?
從鳳極宮回來沒多久,又要求見她。
還是在求見她的路上失足落水的。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烏止不想動腦子,將慕容老八扒拉了過來,“兒砸,快幫我母妃想想,這是為何?”
慕容老八一臉生無可戀,他前世的帝王心術,還有經天緯地的學問,重生回來竟然淪落到給一個妃子參謀宮斗的事情?
呵。
慕容老八嘴角剛準備扯起一抹冷笑,忽然就被他那準備偷懶奴役兒子的母妃親了一口。
慕容老八:“……”
行吧。
誰讓她是他母妃呢。
“母妃,這很明顯,是嫻昭儀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啊。”老八瞅了烏止一眼,嘆息道,“我要是母妃,我現在就去嫻昭儀那兒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