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省下設六局。
其中尚舍局包括司舍、司務、司建三司。
每司的總管就是奉御。
而曹奉御就是司務局的奉御。
烏止沉著臉，望著地下跪著的尚衣局不僅管著的奉御，面上沒什么表情，卻沒由來讓人心底一寒。
“曹奉御，你們尚舍局就準備拿這個賬目來糊弄本宮？”烏止聲音暗含壓迫。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曹奉御連連磕頭，面上驚慌，可說的話卻陰陽怪氣，“娘娘，宮中的賬目和其他的賬目不同，這些賬目都是對的，尚舍局一向如此。”
“你的意思是，是本宮看不懂賬目了？”
“奴才不敢，只是聽聞娘娘出身潭州，潭州的賬目還是和宮中有些不同的。”
“有些不同，那你告訴本宮，一套茶盞一百三十五兩六千銀子，七套這樣的茶盞，就要一千五兩銀子？”
曹奉御額頭滲出冷汗，誰能想到一個偏遠地方出來的女子，看賬目竟然看得這樣仔細。
他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奴才愚鈍，娘娘，也許是皇商給抹了零頭。”
“既然愚鈍，這個奉御你也就不用當了。”慕容奕突然出現在偏廳。
烏止起床了，他自己睡著也沒什么意思，將小團子抱回了寢殿，他來看看這貪墨了五千年銀子的奉御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竟然發現還真是，連二品妃位的娘娘都敢糊弄，還說主子不懂賬目。
慕容奕當即怒了。
這些個狗奴才。
“小順子，將這個奴才發配到辛者庫，讓他好好長長腦子。”
曹奉御沒想到皇上竟然也在這兒，更沒想到皇上會聽到這一切，當即臉色就白了，一口氣沒上來昏死過去。
烏止跟著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就必須查到底了，麻煩順子公公去搜一搜曹奉御的住處，看看有多少銀子，還有房契地契之類。”
小順子看了一眼慕容奕。
“照娘娘吩咐的辦。”
慕容奕出聲后，小順子才離開。
“誒？李中呢？”烏止奇怪道。
李中可是365天全年無休的超級打工人，怎么這會兒沒見到。
生病了？
但看慕容奕的臉色，烏止隱約覺得不是那么簡單。
“昨日早上死的那個太監，是李中的干兒子，韓周與德妃有牽連，他卻全然不知情，實在該罰。”
“什么，韓周與德妃有牽連，他們怎么會？”烏止掩唇佯裝吃驚。
“朕也想不通，說是李中在潛邸就認了他做干兒子。”慕容奕不以為意，“朕不想知道其中有什么緣由，背叛就是背叛，不忠就是不忠。”
“皇上消消氣。”烏止給他順順胸口，順便問了句，“中午吃什么？”
慕容奕：“……”
-
慕容奕很少會管殿中省的事情，除非像是宮中出了人命這種大事才會上報給慕容奕。
乍一聽說慕容奕處理了司務局的奉御，皇后微愣，忙問是怎么回事。
慕容奕越過她直接處理殿中省的人，這是不是在表達對自己管理后宮的不滿？
“曹奉御被嚇破了膽，還沒醒呢。”清竹回道，“聽送曹奉御回宮的人說，是曹奉御貪墨被宸妃抓了個正著，宸妃準備發落曹奉御的時候恰好皇上在場，皇上直接發落了。”
這是給宸妃撐腰？
想要這一點的皇后竟然有些慶幸，不是對自己不滿就好。
皇后放下心來，繼續與楊鶴琳說著楊家的事。
“家中已經上了折子給皇上，估計年前就能收到，希望皇上能夠看在楊家這次立了功的份上，準許楊家回京吧，至少讓家中的子弟回到京城任職才是。”皇后嘆息一聲。
楊家如今在與西夏交界的城池。
西夏苦寒，每到冬日，西夏的人都要縱馬來城中搶掠生活物資。
這次楊家的人提前與西夏商量了友好互市，避免邊關百姓再被搶奪，也算是大功一件。
“未必。”楊鶴琳出聲，打斷了皇后的幻想，“世家現在和寒門進士形成了一股微妙的平衡，楊家此時回京，京中局勢定然有變，皇上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在朝政方面，楊鶴琳一向看得比皇后要透徹，皇后自己也知道。
只是不封賞楊家，那么就只能封賞她們姐妹二人了。
皇后封無可封，倒是楊鶴琳的位份，該動一動了。
“五皇子日益大了，如今已經可以叫出母后和父皇了，姐姐打算怎么處置嫻婕妤？”
皇后眸子輕瞇：“還是要以絕后患的好，況且……五皇子總會知道這件事，那她的死就不能和咱們扯上關系。”
“那就等等看，若是今年夏季皇上去行宮避暑，在行宮動手簡單些。”
兩姐妹這邊商量著，而德妃那邊也不太平。
韓周死了。
韓周死了！
韓周就死在她宮殿的附近。
好再下了一場大雪，掩蓋了韓周從她這里出去的足跡，但還是引來了慎刑司的追查。
德妃不知道自己和韓周的聯系慕容奕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若是知道，皇上能夠猜出多少事情是她做的？
如果皇上知道了她是這樣的人，那么會怎么看大皇子。
她心中惶恐不安，連忙以生病為由將大皇子叫了回來，詢問皇上最近對大皇子可有異常。
大皇子身量比從前高了許多，但臉上越加淡漠，透出一種讓人看不出情緒的深沉。
“父皇對兒臣并無異樣。”大皇子冷靜道。
“那就好，那就好。”德妃拍著胸口慶幸。
當她平復心情之后，再看向大皇子，卻見大皇子眼底的探究和慕容奕如出一轍，讓德妃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景兒，你為何這樣看著母妃？”
“母妃。”大皇子叫了一聲，“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這句話沒頭沒尾，卻讓德妃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大皇子走后，德妃恍恍惚惚間想起來韓周臨死前好像給了她一個荷包。
她從抽屜中拿出荷包剪開，赫然發現里面有一張字條。
【皇上欲送康婕妤和二公主去錦山行宮】
德妃手指書瞬間收緊，這是什么時候的消息，宮中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
不對，韓周是尚舍局的人，要修繕哪座行宮，都是尚舍局出方案，所以韓周才會第一時間知道的這個消息。
雖然德妃和康婕妤現在同在小佛堂抄經，兩人早就互相看不順眼，現在更是天天擠兌。
可如今這宮中還有誰能夠和她一起對付烏止的，只有康婕妤了。
康婕妤不能離宮！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