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呵呵一笑,花白的眉毛舒展開來,透著幾分歷經風雨后的從容與自信:\"這還用問?此番若不是咱們商會牽頭打垮了海盜,拿出真金白銀撫恤傷亡,又拿出這等讓大家都有利可圖的章程,誰肯服氣?”
“所以......這盟主之位,非我牧云商會莫屬!”
“其余幾家最大的海商,如錦華軒蘇家,隆昌號李家,都已經私下表態,全力支持。”
“往后,這東海商道上的規矩,該由咱們來立一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長安東宮內,李承乾也在為這\"東海商盟\"的合法性與政策支持積極奔走。
他在一次向李世民詳細稟報海疆肅清事宜及未來長治久安之策時,順勢提出了鼓勵海商聯合自治,共保海疆的構想。
\"父皇,此番海盜肅清,牧云商會等民間力量功不可沒,亦證明其有能力協助朝廷維護海疆。然,朝廷水師不可常駐遠海,耗費亦巨。若能因勢利導,鼓勵海商自組聯盟,訂立規章,互助聯防,則朝廷可收以民制海之效,省卻無數錢糧心力,更能使海貿繁榮,稅賦充盈。此乃寓管理于服務,化民力為國力之良策。\"
李承乾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將商盟的意義提升到了國家戰略與財政的高度。
李世民聽著太子的陳述,目光深邃如古井。
他豈能不知這\"東海商盟\"背后是誰在推動?
牧云商會借此戰余威,整合海商勢力,看似民間行為,實則蘊藏著極大的能量和潛在的權力。
他既樂見其成......這確實能極大減輕朝廷負擔,穩定海疆,增加收入。
但身為皇帝,李世民卻還是多少有點心存警惕......
畢竟這股日益龐大,且與太子關系密切的力量,未來是否會尾大不掉,甚至干預朝政?
沉思了許久,李二卻又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道:\"太子此議,老成謀國,思慮甚遠,朕......準奏!”
“著戶部,市舶司酌情給予便利,核準其盟約,然需明定章程,不得逾越法度,盟內重大事務,需報當地官府及市舶司備案,接受監察。\"
李二想到了趙牧的存在,最終還是決定給出了有限度的支持。
但也劃下了清晰的紅線,強調了朝廷的最終監管權。
其實這些,也是他這些日子,學自家兒子隔三岔五的跑去天上人間勾欄聽曲兒的時候,跟趙牧那小子學來的......
有了皇帝的默許和官方背書,東海商盟的成立便掃清了最后的障礙。
消息傳回登州,老錢和阿依娜立刻行動起來,廣發英雄帖,定于臘月在登州召開商盟成立大會暨第一屆盟主推舉會議。
龍首原山莊內,趙牧聽著夜梟關于商盟籌備進展,各方反應以及朝廷態度的匯報,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陛下圣明。\"不過最終,趙牧卻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聽不出具體情緒,隨后便直接吩咐道,“告訴老錢和阿依娜,嚴格按照章程辦事,規矩立起來就要守,尤其是我們自己。”
“商盟不是咱們牧云商會的一言堂,要讓大家都有利可圖,感到公平,這聯盟才能長久,才能真正成為我們的助力,而非負擔。\"
\"是。\"夜梟應道,隨即又呈上一份密信,\"先生,高句麗方面有新動向。”
“泉蓋蘇文在海上接連受挫后,似乎將主要精力重新轉向了陸路方向。
“近月以來,高句麗在與新羅接壤的邊境地帶,特別是浿水一線,頻繁調動兵馬,增筑山城,斥候越境偵查,挑起小規模摩擦的次數也大大增加。”
“新羅王已連續三次派遣使者向大唐泣血求援,言詞悲切。\"
趙牧展開密報,快速瀏覽,目光在那句增筑山城上略微停留。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東北亞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了高句麗與新羅交界處,沿著浿水緩緩移動,這不就是大同江那里么?
\"陸上......\"低聲自語,趙牧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道,\"海上吃了虧,損兵折將,就想在陸上找回場子,拿軟柿子捏?”
“還是覺得我大唐剛剛經略海上,無力同時顧及陸路遼東?”
“抑或是......想以此牽制朝廷,讓我等無法全力經營海上?\"
沉思片刻,趙牧又對夜梟吩咐道:“小小,你回頭便讓我們在遼東那邊的人加倍留意并搜集情報,重點是泉蓋蘇文的真實意圖,兵力具體部署,糧草囤積地點,以及......高句麗內部,尤其是榮留王與泉蓋蘇文之間,是否有可趁之機。”
“另外,找個合適的機會,讓太子偶然從其他渠道獲悉這些動向,不必經由我們直接上報。\"
\"明白。\"夜梟點點頭,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幾日后的一個下午。
流云軒內,茶香依舊,卻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凝滯。
因為\"秦老爺\"李世民,再次輕車簡從來到了天上人間......
\"趙小友,聽說登州那邊要搞個什么東海商盟?”
“動靜不小啊,據說連太子殿下,都親自在朝堂上為之鼓吹。\"
李世民捧著茶杯,似隨口一提,目光卻狀若無意地掃過趙牧的臉,
\"看來這海上的生意,是越發興旺了,都快自成一體了。\"
趙牧為他續上水,熱氣氤氳中笑容溫和:\"這不也是托當今圣上的洪福?”
“而且,如今商會得朝廷關照,在海上總算太平了些。”
“我等商賈也是想有個章程,互相幫襯,少些紛爭,也好安心經營,多為朝廷繳納賦稅。自成一體可不敢當,不過是這大唐治下的一群安分商人,求個活路罷了。\"
\"嗯,是好事。\"李世民點點頭,如今他在趙牧面前,是越來月不藏著自己在朝中的影響力了,話里話外,都透著他自己便能代表朝廷一般。
不過,這老家伙卻是一直都為曾向趙牧透漏過自己的身份。
想了想,他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如同鈍刀切肉般說道:\"不過,這生意做得太大,難免招風,畢竟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根據老夫在朝中朋友聽說的消息......”
“北邊的高句麗,近來也又開始不甚安分了!”
“尤其在新羅邊上,那叫一個舞刀弄槍的,動靜鬧得不小。”
“這陸上要是不太平,烽煙一起,漕運,邊市必然大受影響,會不會......波及到你們海上的生意?”
“畢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