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臉上連忙堆起了熱絡的笑。
“還真是你這小子琢磨出來的！”
“咱就說呢，咱大明朝論起這巧思能耐，誰能搗鼓出這等貼心好物？除了我這聰慧過人的外甥孫，還能有誰！”
老爺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故意逗他。
“藍小二，你剛才可不是這說法啊！”
“來來來，再說說看，方才是咋編排的？”
藍玉被問得舌頭打了結，張著嘴半天沒出聲，只能一個勁地干笑。
“呵呵，您別老揪著不放嘛，那啥……咱還是說說這驅蚊水，多給咱勻點唄？哈哈哈！”
老爺子見他那窘迫樣，也沒再為難，轉頭對朱小寶道。
“你這驅蚊香和驅蚊水，如今在民間都快成稀世寶貝了，有錢都難買到手，就連咱大明的平倭王，都被人堵著門求呢！”
朱小寶一聽，眼睛都睜大了，滿臉的驚訝。
“這么夸張？”
老爺子朗聲一笑，眼里帶著幾分贊許。
“是啊！厲害壞了！”
“你待會兒多給藍玉送些過去，這家伙近來日子過得清苦了許多。”
自從朱小寶勸藍玉收斂心性后，他便真的收了性子，那些違法亂紀的勾當是萬萬不肯再沾了。
可藍玉向來大手大腳慣了，家里那點積攢的家底早就被他折騰得差不多了，如今單靠朝廷給的那點俸祿，要應付一大家子的開銷，實在是捉襟見肘。
“這樣吧。”
老爺子抬手一拍案，語氣斬釘截鐵。
“這東西的配方，你交給藍玉，讓他出去平價售賣，賺的錢九成歸你。”
呃……
老爺子這招也太絕了！
藍玉臉上滿是震驚，搓著手一臉尷尬地道。
“皇爺，您這不明擺著讓咱給東宮免費當差嗎？”
“何況您老向來不喜商人那套逐利的營生，怎么今兒個……”
朱小寶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了。
“舅姥爺這話可就有失偏頗了，這驅蚊香和驅蚊水能讓百姓免受蚊蟲侵擾，可是惠及萬民的好東西！”
朱元璋也跟著幫腔，語氣里帶著幾分教育的意味。
“瞧瞧！這才是實打實的思想覺悟！”
“這能叫經商嗎？這是給天下百姓謀的福祉！”
藍玉腦子轉得飛快，立馬反應過來。
“沒錯沒錯！您說得太對了！”
“是咱糊涂，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來！”
他眼珠子一轉，又帶著點討價還價的意思，陪著小心道。
“皇爺，您看三七分成成不？起碼也讓咱掙點零碎錢，不然家里那一大幫子人，真要喝西北風去了。”
朱元璋先是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眼朱小寶，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咱大明的平倭王居然跟咱訴苦，說快吃不上飯了，這不是說咱朝廷虧待了他嘛？”
藍玉趕緊道。
“臣可萬萬不敢啊！皇爺這話可折煞臣了，千萬別冤枉人！”
老爺子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意。
“行了行了，就依你說的三七分，算便宜你小子了。”
藍玉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剛才那點拘謹一掃而空，拍著大腿道。
“多謝皇爺恩典！這下咱可算能緩口氣了，發達咯！”
“呵！”
老爺子斜睨了他一眼，從鼻子里嗤笑一聲，那眼神里滿是“就這點出息”的調侃。
藍玉都一把年紀了，老爺子還一口一個“小子”地叫著，他不僅半點兒脾氣沒有，反倒一臉討好地應著。
誰能想到，威嚴的老爺子和戰功赫赫的藍玉，還有這般相處的模樣？
朱小寶見老爺子興致正高，自己心里也敞亮，便笑著道。
“走！咱們先喝酒吃飯，有啥事兒等填飽了肚子再說。”
“好！”
老爺子當即應了聲，眼底的笑意也更濃了幾分。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慢慢蓄力起身，動作間帶著明顯的遲緩和吃力，仿佛每動一下都要費不少勁。
藍玉和朱小寶眼疾手快，幾乎是同時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扶著老爺子站直的瞬間，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沉重。
老爺子這身子骨，竟已虛耗到連站起來都這般費勁了……
那眼底的笑意，此刻想來，倒像是強撐著的精神頭。
六月，盛夏。
藍玉提議帶朱文坤出去溜達溜達，朱元璋也好些日子沒踏出宮門了，早就按捺不住，眼睛里都閃著光。
可朱小寶瞅著天兒實在太熱，不太贊成。
老爺子立馬耷拉下臉，明顯不樂意了。
朱小寶琢磨片刻，說。
“要不傍晚去？那會兒能涼快些。”
“成！”
老爺子又瞬間眉開眼笑，活像個盼著出去玩的孩童。
午后，朱元璋正歇晌，藍玉跟著朱小寶往太醫院跑。
這會兒老爺子能不能出宮，朱小寶可不敢拍板，還得聽太醫的。
孫一脈說出去倒沒啥大礙，關鍵是得防著中暑。
朱小寶干脆把孫一脈也拽上，以防萬一。
老爺子的身子可比去年差遠了，去年出宮就費勁，現在一身毛病，真要是出點岔子，朱小寶可擔不起這責任。
傍晚，朱元璋見孫一脈也跟著，臉上有點不自在。
但自己身子啥樣，他心里門兒清，知道這是朱小寶的一片孝心，也就沒說啥。
朱文坤可樂壞了，小家伙天天在國子監念書，早就悶壞了，哪還有比出去玩更讓他開心的事？
應天大街還是那么熱鬧，一眼望去全是錦繡繁華，大明的江山，眼看著越來越興旺。
朱元璋愛釣魚，慢悠悠走到一處池塘邊，塘里滿是荷葉荷花。
朱文坤拉著朱元璋的手，激動地喊。
“祖爺爺，你給我摘一個蓮蓬嘛！”
原來旁邊有個老頭正彎腰給孫子摘蓮蓬，小家伙這是起了攀比心。
小孩子嘛，就愛比著炫耀。
朱小寶趕緊呵斥。
“別胡鬧！你祖爺爺怎么能給你摘？”
藍玉忙打圓場。
“沒事沒事，有你祖舅姥爺在呢！”
話音未落，他已捋起袖子，彎腰去夠那水中的蓮蓬。
朱元璋在一旁瞧著，忍不住叮囑。
“你這把年紀了，仔細著些。”
藍玉費力地弓著腰，不多時便摘了幾個飽滿的大蓮蓬上來。
他揚手遞過去，笑著招呼。
“老爺子，大外甥孫，來嘗嘗鮮，這東西甜著呢！”
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孫一脈。
“孫大夫，你也嘗嘗。”
四人也不拘禮，就這么隨意地坐在了斑駁的樹影下。
幾人邊剝著蓮蓬吃，邊悠悠然瞧著岸邊那老翁釣魚，自在得很。
不遠處，朱文坤拿著蓮蓬，正和幾個小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