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凄厲地劃破長空,遠方,高句麗的騎兵陣線開始涌動,馬速由緩至急,穩步提升。
這并非一次魯莽的沖鋒,而是一種充滿戰術智慧的律動。
騎兵們精準地控制著坐騎,將速度的巔峰留給與敵陣碰撞的那一瞬間。
顯然,這些馬背上的戰士對騎兵突擊的精髓有著深刻的理解。
“嗒嗒!嗒嗒!”
馬蹄的鼓點由稀疏變得密集,最終匯成一片撼動大地的雷鳴,兩萬鐵騎卷起漫天塵土,如海嘯般向著大唐的軍陣席卷而來。
與此同時,朱富裕指揮的熱氣球營也已升空,像一群沉默的巨獸,緩緩飄向唐軍陣列的前方。
然而,高句麗人似乎對這種來自天空的威脅早有防備,他們的騎兵以一種疏散的陣型向前推進。
這種隊形雖然無法完全規避火油彈的攻擊,卻能將殺傷效果降至最低。
朱富裕對此心知肚明。
因此,他的熱氣球營并未急于迎向敵軍,而是沉穩地移動到己方陣前百米左右的空域,靜靜等待著那股鋼鐵洪流的到來。
“三郎,我早就摸清了唐軍那些熱氣球的底細。”
高句麗軍陣后方,公孫明正策馬跟在淵服身側,指著天上的黑點,語氣中滿是自得,“區區不到一百個,最多給我們造成千余人的傷亡,根本動搖不了大局。”
淵服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高句麗鐵騎鑿穿敵陣、肆意屠戮的景象。
作為淵蓋蘇文的三子,淵服執掌著淵氏家族九成的兵力,其人亦是久經沙場,并非庸才。
否則,淵蓋蘇文也不會將這兩萬精銳交由他來統帥。
“誰說不是呢!一萬步卒就想對抗我們兩萬鐵騎?他李想真當自己是天神下凡了?稍后,我們就讓他見識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戰爭!”
眼看雙方即將接戰,公孫明正只覺得心跳如鼓,一股戰栗的興奮感讓他下腹一熱,竟失禁了些許。
他猛然驚覺,急忙收緊肌肉,強行憋住了后半段,隨即心虛地掃視四周。
好在所有人都專注于前方的戰場,無人發現他的窘態。
“轟!”
“轟隆!”
話音未落,前方戰場驟然爆發出數聲沉悶的巨響。
一團團土浪沖天而起,夾雜著人與馬的殘骸。
爆炸點周圍的戰馬受到驚嚇,嘶鳴著亂竄,瞬間打亂了沖鋒的節奏。
在鐵騎的洪流中,沒有后退可言。
任何停滯、倒下或后退的騎士,都只會被身后奔涌而來的同伴踏成肉泥。
“這群唐人,卑鄙無恥!不敢與我軍堂堂正正地交鋒,竟用此等陰險伎倆!”
在后方督戰的淵服將前方的慘狀盡收眼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伴隨著接二連三的爆炸,他的許多勇士還沒能摸到唐軍的衣角,便已粉身碎骨。
不過,關于唐軍擁有這類武器的情報他早有耳聞,眼前的景象雖讓他憤怒,卻并未讓他恐懼。
“三郎,這種東西只能稍稍阻礙我軍的腳步,影響不了戰局!”
公孫明正也適時地展現出自己為數不多的軍事見解。
“傳令!中軍壓上!全軍突擊,一鼓作氣,碾碎這群該死的唐軍!”
淵服原本還留了五千人作為預備隊,但唐軍“可恥”的戰術徹底激怒了他。
他迫不及待地要將這支唐軍從世上抹去。
而在大同江的旗艦桅桿上,李想與劉謹正各自舉著一副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摩著這場跨時代的步騎對決。
“王爺,這地雷的效果果然不俗。若非攜帶不便,我們只需在敵軍的必經之路上多埋設一些,恐怕就能在開戰前報銷他們數千騎兵!”
“火藥的威力終究有限。”李想的目光更為深遠,“一枚裝填了五六斤火藥的地雷,威力不過如此,無法從根本上瓦解騎兵的沖擊力。”
他看得分明,遠處爆炸的場面雖驚人,但直接被炸死的敵人數量不多,反倒是那些因戰馬受驚而墜馬,隨后被同伴踩踏而死的倒霉蛋更多一些。
“地雷本就是王爺您為高句麗人準備的開胃菜,能有此效果,已然出色。您看,他們的陣型明顯亂了。”
“嗯,雷區很快就要過去了,接下來的交鋒才是關鍵。”李想說罷,便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鏡中景象,不愿錯過任何細節。
他所布置的,是來自后世,用以步兵對抗騎兵的經典戰法,只是在這個缺少火器的時代,以床弩和強弩替代,不知效果究竟如何。
“調整高度,熱氣球準備攻擊!”
天空中,一直按兵不動的朱富裕終于下達了指令。
在他的座駕周圍,懸浮著數十架外形迥異的特制熱氣球。
它們的囊體經過強化,足以抵御尋常箭矢的攢射。
吊籃外側,更是懸掛著一架巨大的特制強弩,裝填、瞄準與發射由三名士卒在吊籃內協同完成。
這便是朱富裕的殺手锏。
……
公孫安是公孫明正的義子。
因其武藝出眾,公孫明正特意安排他擔當此次沖鋒的先鋒。
他也不負所托,一馬當先,始終沖在最前沿。
或許是運氣使然,他一路馳來,竟未觸發一枚地雷。
將為兵之膽。
公孫安的勇猛極大地鼓舞了身后的袍澤,方才因地雷而動搖的士氣,此刻又重新凝聚起來。
“卑鄙的唐狗,待我沖入陣中,定要將爾等的頭顱盡數砍下,在平壤城外,筑成一座京觀!”
公孫安俯身在馬背上,心中翻涌著嗜血的念頭。
“昔日乙支文德將軍大破隋軍,一戰成名,威震天下。今日若我能大破唐軍……不,我必能大破唐軍!屆時,我公孫安之名,亦將流芳百世!”
唐軍的戰陣在視野中不斷放大,公孫安的雙目逐漸被猩紅所占據,他緊握刀柄的手背上,筋脈虬結,如同盤錯的樹根。
“噗!”
毫無征兆地,公孫安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隨即他驚駭地看到了自己失去頭顱的身體,意識便就此沉入永恒的黑暗。
與他命運相同的,還有他周遭的無數同袍。
原本勢不可擋的高句麗鐵騎,攻勢猛然一滯,空中霎時間綻放出無數妖異的血色花朵。
然而,后續的騎兵根本無從知曉前方的異狀,只是本能地揮鞭催馬,繼續向前猛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