闍絳候出門,低聲安排了一番。
不多時,一個小姑娘便從后方走了出來,故作淑女姿態,碎步輕移,低著頭,卻忍不住偷瞄了林恒一眼。
眼前這少年雖面色蒼白,病態未消,但眉眼清朗,神采不凡,竟讓少女心頭一跳。
“這是小女周野,你的未婚妻。今日事急從權,我帶你們去討要出城令牌?!?/p>
就在少女打量林恒的同時,林恒也在觀察這位尚未過門的未婚妻。她正值豆蔻年華,青春氣息撲面而來,容貌俏麗,身著戎裝,腰間佩劍。
呃?看來還是個習武之人……林恒暗自估摸著自己虛弱的身體,心中不禁忐忑:將來若家中起爭執,怕真不是她的對手。
“夫君勿慌,配劍只是防身之用,小女子并無多少本事?!?/p>
小姑娘聰慧伶俐,竟從林恒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不安。
聽到這話,林恒反而更緊張了——完了,這丫頭不僅武藝高強,還心思玲瓏,自己怕是真的駕馭不了。
絳候突然起身道:“走吧,事不宜遲,你隨我即刻進宮?!?/p>
林恒起身,沒馬上出門,而是與周野并肩,一同向絳候行禮。絳候坦然受禮,毫無避諱。
“岳父大人,宵禁已下,街上官兵巡邏頻繁,這一路恐怕不易?!?/p>
“哼哼,誰敢攔我?”絳候笑著說道,語氣輕松,卻滿是威嚴。
林恒心服口服。他早知絳候乃太祖帝師,輔佐開國,地位超然。如今先帝駕崩,他依舊氣定神閑,令人心安不少。
“備馬!”
護衛早已牽來數匹駿馬。大漢以武立國,百姓多通騎射,眾人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林恒體弱多病,不會騎馬,但穿越之前他可是能熟練駕馭馬匹,只是稍顯吃力,喘息不止。
小黑緊張地望著他,正欲靠近,卻被周野搶先一步,策馬來到林恒身旁。
小黑識趣,聳聳肩,默默跟在后面。
“駕!”
家丁迅速打開大門,絳候率領護衛與林恒三人,直奔皇宮而去。
“什么人!停??!宵禁期間,不得擅動!”
巡邏衛兵聞聲圍上,喝止馬隊。
“敢攔我?”
帶頭軍官策馬上前,一眼認出絳候,驚惶抱拳:“不知絳候在此,恕罪!請問絳候此去何方?”
絳候瞇眼掃視此人,雖記不住名字,卻知其為高皇后親信護衛。
“老夫要去見高皇后?!?/p>
“可是,夜深之時……”
“你可要攔我?”
絳候策馬向前,那將領嚇得連忙行禮:“不敢阻擋絳候!前方關卡眾多,我即刻派人護送絳候通行。”
軍官一邊低聲遣人通報主子,一邊安排士兵開路。
有軍士引路,一路暢通無阻。
還未到宮門前,高皇后已然得知絳候到來,命太監至門口迎接。
“你們在此等候,我帶林恒進去?!?/p>
“是!”眾人應聲,留在宮門外。
太監疑惑絳候為何帶一人入宮,仔細一看,竟是四皇子,頓時大驚失色,低頭假裝未見,快步引路。
宮殿幽深,陰暗角落布滿守衛。幾人熟門熟路,徑直前往皇后寢殿。
推門而入,絳候示意林恒在外等候,獨自步入屋內。
高皇后正在梳妝臺前整理儀容,聽聞腳步聲,未回頭便已知曉絳候到來。
“絳候來得匆忙,哀家連妝都未及施,你且稍等片刻?!?/p>
片刻后,高皇后轉身,雖年歲漸長,卻依舊端莊美麗,自帶威儀。
她望向絳候,眼神復雜。
“當年太祖文不如你,武不及你,論風度氣質,更是遠遜于你。然而你卻甘愿屈尊為臣,輔佐太祖平定天下。說起來,這江山,至少也有一半是你打下的吧?”
絳候大汗:“太祖雄才大略,周某萬萬不及。皇后可知,我一心向道,本不愿涉足朝堂,只是太祖始終不肯放我歸鄉?!?/p>
高皇后抿嘴輕笑:“先生大才,太祖尊您為師,怎會舍得讓您離去?深夜來訪,難道又要辭別離京?”
看著高皇后淺笑盈盈,絳候恍惚間憶起昔日舊友共舉義旗的歲月。那時的高皇后,尚是明媚少女,眾人欽仰。
如今物是人非,唯有回憶如煙。
絳候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拱手道:“皇后,我此次前來,是專程提醒您的?!?/p>
“哦?”高皇后神色微變,“請講。”
“蠻人大軍南下,皇后打算如何應對?”
“無妨,我大漢兵精糧足,守住京城,應當不成問題?!?/p>
絳候微微一笑,話鋒一轉:“齊王林肥,掌十萬大軍,控魯地千里;秦王林輝,掌十萬大軍,控三秦故地;燕王林長,掌十萬大軍,控北地……”
高皇后冷笑道:“一群小輩,難道還敢造反不成?”
絳候目光如炬,直視高皇后:“皇后,若蠻人南下之際,諸侯王同時舉兵,你又將如何應對?”
高皇后臉色驟變。
其實,這才是她最擔憂之事。
她盯著絳候冷笑質問:“他們好好的,不幫著我抵御外敵也就罷了,為何反倒要反?”
絳候抬頭,目光如電:“那就得問皇后您了,你說,他們為何要反?”
絳候話中有話,高皇后怒意頓生。兩人對峙如斗雞,互不退讓。
若換作旁人,早已人頭落地。
但面對絳候,她卻無法真正發難。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當年戰敗時的一幕——太祖棄她獨自逃命,正是絳候舍命相救,將她帶出兇地。若無絳候,她早已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