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天邊一抹微白,第一縷陽光灑落。趙碩一揮手,軍隊整齊停下。他低頭看路,竟未發(fā)現(xiàn)任何新鮮的車轍痕跡。意識到中計,立即率隊折返。
回到岔路口時,才看清車轍原是向北而去,差點氣得吐血。這一來一回,耽誤了一整夜,也不知他們已距離多遠(yuǎn)。這個狡猾的四皇子,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換馬!”
標(biāo)準(zhǔn)騎兵一騎三馬,戰(zhàn)士們迅速更換坐騎,沿著北上的路線追去。
林恒仍在逃命,身體卻已接近極限,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趙武策馬而來:“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恒搖頭:“還未脫離險境,不能停。”
趙武嘆氣,忍不住勸道:“那要不,您去馬車上歇會兒?”
林恒咬緊牙關(guān):“無妨,還能撐住,繼續(xù)走!”
“駕!”
他一馬當(dāng)先沖在最前頭。其實眾人早已疲憊不堪,都想休息,但看到體弱多病的殿下都如此堅持,一個個也鼓起勇氣跟上。
快到中午時,林恒終于支撐不住,若不是小黑眼疾手快,幾乎從馬上摔下。
趙武下令原地休整。大家取出干糧和水囊,癱坐在地上,滿臉疲憊。林恒在小黑攙扶下,喚來周野,一同去給林母請安。
昨夜林母未曾好好看過自己的兒媳婦,如今天明,見她相貌俊俏、舉止得體,老太太精神不錯,反倒忘了林恒,拉著周野聊起了家常。而林恒則借機(jī)四處觀察環(huán)境。
前世他是軍人,雖非統(tǒng)帥,也是科技陣線的將軍,常年駐守西域。可惜在這個世界,他的研究過于高端,可以說毫無用武之地。
如今四周荒涼,冬季枯草遍地,馬匹也累得嚼著草根。天氣不算太冷,河邊冰水混流,群山環(huán)繞,前方只有一條通道,通向西北。
林恒心中已有七分把握——這個世界與他原來的世界一模一樣。既然如此,那就還有另一條通往西域的隱秘道路。
“趙武,把地圖拿來。”
趙武立刻掏出地圖,兩人攤在地上仔細(xì)查看。林恒眉頭漸展:“所有人準(zhǔn)備,馬上出發(fā)!”
家丁們臉色難看,休息時間太短,體力尚未恢復(fù),但不敢違抗命令,只能強打精神上馬。又行數(shù)小時,人困馬乏,連馬都開始喘粗氣。趙武勸道:“殿下,不能再走了,再跑下去,馬也撐不住了。”
林恒自己也眼前發(fā)黑,估計再跑下去,人恐怕比馬先倒下。翻身下馬時,竟握不住韁繩,直接摔下。小黑急忙躍下扶住他。
“啊!”一聲驚叫,周野也下馬奔來,見林恒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嚇得不輕,趕緊掐他人中喚醒。有人遞水過來,林恒喝了一口才緩過神,心臟仍感不適,深吸幾口氣后,由小黑和周野攙扶起身。
“我沒事,扶我看看周圍。”
林恒極為要強,周圍眾人皆懸心以待。
即將進(jìn)入河西走廊,兩旁山巒起伏。林恒仔細(xì)辨認(rèn)山脈走向,最終目光落在一處山口。確認(rèn)無誤,這里正是西山口,內(nèi)有隱秘通道可直達(dá)西域。他松了口氣,下令眾人好好休息,補充體力。
這次休息時間較長,林恒也睡了過去。醒來時,發(fā)現(xiàn)周野正躺在他身邊,小臉上全是疲憊。雖然練過武,但她終究是千金小姐,哪里受過這種苦?林恒略感歉意,怕她著涼,將毯子輕輕蓋上,沒想到把她驚醒。
“謝謝!”她臉頰微紅。
“陪著我受苦了。”
“沒事,我父親說過,這一路定然困難重重,我是自愿的。”
小夫妻對望一眼,林恒心跳加快——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他第一個女友。
夜色將至,林恒召集眾人起身,狀態(tài)明顯好轉(zhuǎn)。
“母親,您能騎馬嗎?”
“當(dāng)然能,當(dāng)年陪太祖打天下,都是騎馬的,老太婆沒問題。”
林恒心中一喜,他最擔(dān)心的就是林母。若選擇山路,馬車無法通行,只能騎馬。
他點點頭,開始分工:“趙武,你選幾個可靠的家丁,駕駛兩輛馬車?yán)^續(xù)前行。其他人攜帶細(xì)軟和補給,隨我進(jìn)山。”
“咦?”趙武疑惑,“殿下懷疑有人追蹤我們?”
林恒點頭:“謹(jǐn)慎些,才更容易活下去。無論有沒有,都要當(dāng)作有。”
趙武無異議,挑選兩名精壯家丁。林恒叮囑:“馬車空載,車轍就會變淺,記得裝些石頭進(jìn)去,別讓追蹤者察覺異常。”
兩人連忙問:“殿下,我們何處與您匯合?”
“你們拼命趕路,到了樓蘭棄車上馬,在敦煌與我會合。若敦煌有變,就直接去輪臺找我們。”
輪臺城是大漢在西域設(shè)立的衛(wèi)所,也是林恒此行的目的地。
兩人領(lǐng)命先行,載著石頭沿大道飛馳而去。林恒帶領(lǐng)其余人背負(fù)物資,離開主路,進(jìn)入山中。
趙武等人忐忑不安,山中危機(jī)四伏,一旦迷路,便是死路一條。林恒心中也有疑慮——若這個世界并非他熟悉的世界,前路便兇險萬分。
終于進(jìn)入山路,路況極差,林恒親自帶路,眾人驚訝不已。每每走到看似無路之處,他總能找到轉(zhuǎn)機(jī),引出一條小徑。林恒也暗自慶幸:幸虧是冬季,樹木稀疏,若在盛夏樹木茂密,恐怕早已迷失。
進(jìn)入山中后,林恒不再急行,慢悠悠向前。他已放下心來,只要方向沒錯,終將抵達(dá)目的地,追兵不是神仙,不可能在山中追來。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趙碩追錯了路,待他重新尋回蹤跡,連追數(shù)日,竟已深入河西走廊腹地。
趙碩心中駭然:這些人莫非是鐵打的?竟能一路狂奔不休?若非地上那新鮮的車轍印,他幾乎又要懷疑自己追錯了方向。
終于,遠(yuǎn)處路上出現(xiàn)了兩輛殘破的馬車。趙碩心中一喜,正欲策馬沖去,忽見不遠(yuǎn)處一隊人馬迎面而來。他抬頭望去,看見了樓蘭國的旗幟,頓時松了口氣——樓蘭乃大漢屬國,早已臣服。
他剛要上前喊話,身旁副官卻驚叫道:“將軍!怎會有匈奴旗幟混雜其中?!”
趙碩大驚,定睛細(xì)看。對面千騎鋪天蓋地,竟有大半身著匈奴甲胄,高舉匈奴戰(zhàn)旗!他心中警鈴大作:不好!樓蘭怕是已悄然背叛大漢,投靠了匈奴!
念頭未落,對面箭矢已如雨點般射來!匈奴與樓蘭聯(lián)軍發(fā)起了沖鋒。
“撤!”趙碩追擊林恒,僅帶了一百黑甲騎兵,眼見寡不敵眾,急令后撤。
匈奴與樓蘭騎兵箭矢有限,幾輪箭雨過后,便揮舞馬刀沖殺上來。連日追擊,黑甲騎兵早已人困馬乏;而匈奴聯(lián)軍以逸待勞,攻勢兇狠異常,很快便咬住趙碩部尾,銜尾追殺。
刀光閃爍間,不斷有黑甲騎兵被斬落馬下。趙碩心中唯剩一個念頭:必須逃回去!將樓蘭叛變的消息傳回京城!此刻,他早已將林恒之事拋諸腦后。
最終,僅有數(shù)騎黑甲兵逃出生天,趙碩身中數(shù)箭,重傷垂危。
數(shù)日后,當(dāng)高皇后接到河西走廊失守、樓蘭叛變的消息時,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滿朝文武,一片死寂。
這沉默,并非只因樓蘭叛變。更因匈奴此次來勢洶洶,四面南下,其勢絕非僅為過冬劫掠!
“皇后,”一個聲音打破了沉寂,“末將以為,匈奴雖兇,卻非我朝心腹大患。真正的威脅仍在朝內(nèi)。暫棄河西走廊,亦無不可。”
高皇后抬眼望去,說話者正是上將軍高祿,此刻已從人群中踱步而出。
讓出河西走廊,便意味著斷絕大漢與西域的所有聯(lián)系,西域諸國必將紛紛倒向匈奴。
高祿身為高家族長,在高氏眾人心中,此刻萬事皆不如奪權(quán)緊要——林姓皇族,才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殿中,一些尚有血性的大漢將領(lǐng),眉頭已緊緊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