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沉吟片刻,轉頭對趙武道:“趙武,城門口的標語你拆了吧,我軍與盤龍翻臉,沒必要再與劉家堡結怨,反失了輕重。”
趙武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殿下,那標語早在數日前我便拆除了。”
林恒聞言頓時松了口氣,暗自慶幸道:“還是你穩重,總算未落下口實,劉家堡不至于因這點小事與我軍翻臉,并無實質沖突可言。”
他忽而想到一事,目光微沉——前幾日在集市上遇到的劉家貴公子,據說斷了腿。雖說和自己有點關系,但那分明是精絕部落所為。
“可那事……”林恒低聲自語,隨即搖頭,“若真要尋仇,也該是精絕部落的份,若來找到我頭上,委實不合情理。”
話雖如此,他掌心卻已沁出冷汗,心頭泛起一絲不安。畢竟前日戰事中,已經與盤龍徹底翻臉,如今又牽扯出劉家堡,輪臺的局勢遠比他預想的復雜。
劉家堡的當代堡主名為劉文正,非雄才大略之輩,亦無逐鹿中原的野心。他只愿安于西域一隅,做個安穩的小地主。
此處山高皇帝遠,水草豐美,牛羊滿地,確是個可容人安逸的宜居之地。劉文正不與中原王朝往來,對盤龍部落的世仇也持謹慎態度,行事低調,從不輕舉妄動。
近日,劉文正卻因兒子劉錦之事心煩意亂。那日,劉錦在精絕部落惹事,竟被對方打斷了腿。雖尋來醫師接續,如今勉強能行,卻仍一瘸一拐。
劉錦自幼嬌生慣養,何曾受此大辱?每日在家叫囂著要去輪臺報仇。劉文正查清前因后果后,非但未允,反手便是一頓狠揍,隨后將劉錦禁閉于屋,命其閉門思過,莫再惹是生非。
精絕部落比盤龍更加強大,劉家堡自然不敢去招惹。
他對輪臺與林恒心存芥蒂——林恒乃當朝四殿下,血管里流淌著林家血脈,身份特殊。
劉文正不與輪臺交往,但也不愿與之結怨,更不敢冒犯大漢王朝。畢竟,大漢之強盛,他心知肚明。
忽見窗外閃過一道人影,步履蹣跚。劉文正推門追出,卻已遲了,那人早已離去。
怒召管家過來,質問:“公子何在?”管家支吾半晌,見老爺面色陰沉,只得哭著道:“夫人見公子苦悶,便私放他出門,小人真不敢攔。”
劉文正聞言更怒,口中喃喃:“慈母敗兒。”然事已至此,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惹不起母老虎,也只能嘆息作罷。
另一邊,劉錦逃出家門,召集狐朋狗友商議對策。有人獻策:“盤龍剛遭敗績,狼狽逃回,若老爺不為你出頭,不如去找盤龍,他們定愿助你一臂之力。”
劉錦猶豫:“我劉家堡與盤龍本有世仇,此舉不妥吧?”那人笑道:“不過是小合作,無妨。否則這口悶氣,公子如何咽得下?”又拍胸脯:“公子若有顧慮,我代您去盤龍,尋他們商議如何?”
劉錦思忖良久,終咬牙應允:“那就拜托你了,這口氣我實在難消。若盤龍需我相助,讓他們自找上門,我會助他。”
暫且不提劉錦與盤龍的勾連,單說輪臺城近日喜事臨門。
首爐鐵已成,老歐以模具鑄出鐵砧,輪臺鐵匠鋪終告建成。在林恒指點下,他們已經改用脫硫焦炭煉鐵,鐵水質量自然大為提高。
鐵水出爐后,老歐試煉鐵片,驚覺其韌性遠超往昔,連打造鎖甲都可輕松應對。
古代鐵甲需多層鐵片縫制,內襯皮革,兼具防御與靈活,非常強悍。
林恒大喜——漢軍之優勢,在于弓弩與鐵甲。而鐵甲之關鍵,正需韌性極佳的鐵片。蠻人沒有鐵甲,就是因為他們的鐵匠技藝低劣,鐵片易脆,難以成甲。
如今鐵甲質量提升,士兵傷亡可大幅減少。
老歐隨即安排人手,加班加點開始打造鐵鎖甲。
然另一難題突現:銅礦采集困難,煉銅爐僅僅試煉了一下之后,就沒有后續的礦石了。
煤礦、鐵礦多為露天礦藏,易取;銅礦卻需深掘,且工具匱乏。即便尋得礦脈,也僅得少量銅礦,撿回來的一點礦石,連一爐熔煉都難以支撐。
羅子強急得青筋暴起,硬逼士兵去徒手挖礦,引得雞飛狗跳,天怒人怨。
有人向林恒打小報告,林恒立即制止了羅子強的蠻橫,勸道:“此事急不得。”
羅子強氣得直跺腳。
眾人皆以為林恒是要煉銅鑄幣,在大漢王朝,諸侯王均有鑄幣權,銅為通用貨幣原料,銅礦關乎領地里面的經濟命脈,當然非常重要。
唯有林恒心知肚明——他需銅礦,實為鑄造大炮。
現代雖然早就淘汰了銅炮,但是古代大炮卻多用黃銅鑄造,因鐵器工藝未成熟,生鐵脆、熟鐵軟,很難制造出合格的炮管。
林恒深知時間緊迫,盤龍隨時可能卷土重來,來年匈奴更是極有可能再一次入侵西域,若手中無重器,如何應對?
研究煉鋼肯定來不及。
他當機立斷,一面命鐵匠鋪打造一些采礦工具,逐步開采銅礦;一面下令熔毀銅錢,以備鑄造炮管。
羅子強見銅錢傾入熔爐,目瞪口呆,心疼得直跺腳:“殿下這是要燒錢嗎?”
林恒壓根不搭理他,卻自有打算。畫出圖紙,讓老歐以粘土制炮管模具。
他雖不精通大炮,卻熟讀軍史,也不用自己再去發明,直接盜取了古代紅衣大炮的結構,紅衣大炮為明代火炮,已經有了一些現代火炮的雛形,紡錘形炮身,炮長三米,重逾一噸多。
林恒全部照搬設計,連一個小細節都不更改,這種武器經過歷史驗證,前后發展百年,非常成熟,肯定比自己去瞎搞靠譜。
因輪臺城墻僅一米余寬,無法容納巨炮,林恒又命王拓改造城墻,部分城墻段進行擴寬,建設炮樓以安置。
熔煉銅錢之法還更簡便——銅錢本為黃銅鑄造,僅需破碎后重熔澆筑,工藝遠較礦石煉銅易控,古代煉黃銅需配合爐甘石,再調節火候,工藝控制極難。
老歐看著一筐筐銅錢破碎后投入熔爐,心驚膽戰,唯恐自己手藝不精,廢了這爐“錢”財。
銅水終在土窯中沸騰,窯爐的出口已經冒起了紅光。林恒與小黑屏息凝神,成敗在此一舉。
老歐手法嫻熟,開爐后,將熔化的銅水緩緩澆入紅衣大炮的模具中。
待銅水冷卻凝固,眾人面前便多出了一門嶄新的銅質炮管,其表面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如同一頭提前千年降臨的戰爭之王,出現在這片古老的大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