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林恒應了一聲。
羅子強掀開帳簾,身后跟著名偵察兵。兩人一前一后入內,先是向林恒行禮。
林恒目光一掃,立即知道來意,直指偵察兵:“是你發現劉家堡的工匠去了盤龍?”
偵察兵拱手答:“正是。小人不僅發現他被保護送入盤龍,后來又見他從盤龍出來,小心跟蹤,確認他已返回劉家堡。”
林恒點頭:“你再見到此人,還能認出嗎?”
偵察兵挺直腰板:“就算他喬裝易容,小人也能一眼認出。”
說罷抬頭時,林恒才注意到他樣貌特殊,眉眼間有種異樣的銳利。
“你叫什么名字?”林恒問。
羅子強搶答:“稟殿下,他有胡人血統,名字又臭又長,說了也沒人能記住。因眼光極為銳利,我們都稱他‘鷹眼’。”
林恒頷首:“那我也叫你鷹眼。”
“是!”偵察兵應聲,語氣恭敬。
“不要穿軍裝,咱們喬裝成商人,去劉家堡一趟。”林恒指了指鷹眼。
鷹眼側頭看了羅子強一眼,羅子強卻仍皺眉:“殿下,要不多派些人?小人不放心。”
林恒撫了撫案上攤開的地圖,輕笑道:“人多了才麻煩。鷹眼、我、小黑,三人足矣。今日準備,明早出發。”
羅子強無奈,轉身去找趙武。趙武搖頭嘆氣:“殿下的主意,誰能改?有小黑護著,應無虞。”
次日清晨,三人便啟程。未騎戰馬,只挑了普通馬匹;未佩長兵刃,林恒裹著粗布長衫,小黑背著他那個特色大鏟勺,鷹眼腰間僅別著把短匕——外看去,倒真像走南闖北的商隊。
百余里路,到得午后,遠遠望見一座小山。劉家堡依山而建,半山腰的城堡恢弘堅固,山泉從崖頂蜿蜒而下,正途經堡前,為這冷硬的城池添了點生氣。
“殿下,這就是劉家堡。”鷹眼壓低聲音解釋,“城外是農舍田地。無戰事時眾人耕種,遇敵襲便退回城堡。當年盤龍數千人馬圍攻,竟未能破城,只能退兵。”
林恒點點頭,看這田舍,全都是漢地樣式,漢人更是走到哪里都不會忘記種地。
城門守衛對這三人毫無興趣——西域多民族混居,奇裝異服者常見,反倒是小黑背的大鏟勺還多吸引了幾眼目光。
三人騎著馬,大搖大擺進了堡門。
一進門,便見繁華的商業街,入口處立著一座占地頗廣的車馬店。按照規矩,車馬不得入內,需在此寄存。
寄存需花些銅錢,但店家會為馬匹添些草料,倒也算不欺客。三人將馬寄存好之后,步入街道。
“真熱鬧!”鷹眼望著街邊熙攘的人群,忍不住感嘆,“這比輪臺可熱鬧多了。”
事實上,輪臺一直到現在,還是軍管制,都是大鍋飯,統一勞作,根本就沒有任何商業可言。
林恒踩著青石板的街道緩行,心中感慨。他暗自思忖,等輪臺熬過最初的生存期,總得開放些商業,否則如何壯大?
輪臺本是西域商路要沖,如今卻被樓蘭這等宵小堵死,林恒每每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揮師討伐樓蘭。
可惜,輪臺如今實力尚弱。連劉家堡這等家族村落都難敵,遑論與樓蘭這等真正國家抗衡。
輪臺附近雖幸免強敵環伺,不過卻是些勢力分散的部落爭斗,而最悲哀的是,輪臺偏偏是這些勢力中最弱的菜雞。
街角飄來的牛肉面香氣勾人饞涎,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自打在輪臺天天啃馕、喝羊湯,已不知多久未嘗這等香濃的牛肉面了。
找人之事尚不急迫,林恒快步走進面館,朗聲道:“老板,來三碗牛肉面。”
老板朝后廚喊了聲:“三碗牛肉面!”又轉向劉恒道:“客官,一碗五文,三碗十五文。”
“這么貴?”劉恒一愣,原以為西域物價不高,沒想到一碗面竟要五文。
“這還貴!要是在漢地,你尋遍街巷也難覓牛肉蹤影——耕牛是軍資勞力,尋常百姓哪敢宰殺?幸而此處是西域,雖能得食,但牛肉也屬珍品。”老板邊擦桌子邊解釋,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見林恒是漢人,老板便與他聊起漢地舊事。林恒點頭稱是——漢地自古有“耕牛為寶”的律令,殺牛需報官審批,尋常百姓難以得食。
小黑乖乖的到從懷中摸出十五枚銅錢,遞到老板手中。
牛肉面很快被端上桌,三人圍坐品嘗,面湯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小黑的動作雖機械卻格外輕巧,夾起面條的動作模仿得與人類別無二致。
別看小黑是機器人,他不僅能進食,對食物的感知也與常人無異——滾燙的湯底、筋道的面條、濃郁的醬香,每一口都能被他精準捕捉,連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都透著滿足。
正沉浸在美味中時,街口突然傳來密集的鑼鼓聲,震得屋檐下的風鈴叮當作響。
林恒推開窗欞探頭望去,只見一隊身著華服的年輕人正抬著一尊神像沿街巡游。那神像形貌奇異,細看竟與傳說中的白蛇有七分相似。
老板見林恒目光追隨著游行隊伍,笑著湊近解釋:“這是劉家堡的傳統——劉家每年此時都會舉行祭祖游行,你們恰好趕上了。”
林恒挑眉問道:“他們的祖先,難道真是一條白蛇?”
老板搖頭輕笑:“這我可不敢妄言,我只知道劉家堡的秘密向來由劉家人自己守護。”
林恒又追問:“老板,您既非劉姓,怎能在劉家堡開店?”老板聽出他的誤解,擺手笑道:“你是不是以為劉家堡全是劉家人?”
“難道不是?”林恒驚訝。
“劉家當年問鼎中原時,曾攜諸多部將同行。后來雖敗退西域,這些部將的后裔卻留了下來。如今劉家堡雖為劉家掌管,但劉姓族人其實并不多。”
三人邊吃面邊望著窗外的游行隊伍,倒是別有一番趣味。游行隊伍綿延不絕,白蛇神像高舉在前,后方跟著流光溢彩的花燈、節奏分明的舞蹈,還有數架造型怪異的機械裝置——那正是劉家堡機械底蘊的體現。
林恒越看越心動,暗自思忖,若能將這些技藝超群的工匠請回自己的城市,輪臺的機械產業豈不是要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