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想要回歸大唐，首先就要完成身份轉(zhuǎn)換，從一個回紇人變成一個真正的唐人，僅僅是這一關(guān)，就難如登天，太宗皇帝自己不是純粹的漢人，卻把唐人的標準定的極高，由番入漢絕對不是僅憑一張漢人的臉就能辦到的。

　　即便云初成了一個唐人，那么，他首先面對的將是服兵役，沒錯，安西軍兵員中的府兵，來自大唐各個折沖府，因為距離中原太遠，補充兵員的能力很差，所以，安西四鎮(zhèn)中的四個長史擁有就地征收兵員的權(quán)力，當然，這個征收對象僅限于唐人！

　　不是成為唐人府兵就自然擁有回歸大唐的條件，府兵想要隨時回到關(guān)內(nèi)，沒有立下三轉(zhuǎn)以上的軍功想都不要想，除非遇到折沖府換防！

　　安西四鎮(zhèn)中多的是白發(fā)老兵，最早的一批府兵甚至參加過侯君集滅高昌的戰(zhàn)事，要知道那已經(jīng)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至于三轉(zhuǎn)軍功是個什么概念呢？

　　大軍進攻堅城，披甲執(zhí)銳，冒矢雨，避滾木礌石，越壕溝，爬城墻，率先登城，奮勇作戰(zhàn)，掩護后軍登城，敵軍潰，城破——功第一，授軍功三轉(zhuǎn)！策勛武散官第二十九階——陪戎副尉！

　　云初覺得自己可能辦不到……

　　事實上他根本就辦不到！

　　因為這條晉升之路是留給大唐白丁們的！官員子嗣還有另外一套晉升方略——薦舉！

　　云初現(xiàn)在連大唐白丁都不算，他是鐵勒回紇人，還是鐵勒回紇人中，完全不以勇猛著稱于世的塞人！

　　用脫落的腳皮來思考也會得出一個正確的答案——驕傲的唐人不要他！

　　自己帶著塞來瑪跟娜哈從龜茲回歸長安？

　　這種假設(shè)云初都懶得想，這一路上的強盜，馬賊以及平時是牧人，遇見云初這種零散旅客就變成強盜的族群要是少于三千股，云初就當這個天下已經(jīng)完全太平了。

　　即便是龜茲城里的那些美麗的歌姬們想要去長安，也是困難重重。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唐人好色，對于美麗的女人，不論你是哪一個種族的，只要足夠美麗，就能一路暢通地進入長安，獲得長安城里的勛貴，富豪，官員，百姓們的歡迎，最后變成長安，洛陽酒肆，飯館，青樓……等等服務(wù)行業(yè)的從業(yè)人員。

　　當然，也有更多的美麗女子一輩子都沒有抵達長安，洛陽這樣的地方，變成了某一個山大王的女人，或者一群土匪的女人。

　　至于男人——不是黃土埋掉了，就是被貧困的土匪，山賊們放鍋里煮了……

　　這些還不是最大的阻礙，最大的阻礙來自于羯斯噶，這個已經(jīng)喜歡了塞來瑪很多年的男人，他離不開塞來瑪，同樣的，塞來瑪也離不開他。

　　這兩個人的感情，是云初在回紇部落看到的唯一一對比較符合他價值觀的愛情。

　　而他因為已經(jīng)成年，變成了這兩人愛情路上的羈絆。

　　云初編好了皮鞭，就把這東西泡進化開的溫熱牛油里，等牛皮完全被牛油浸軟之后，打散，再編織一次，這樣處理過的牛皮鞭子就不容易皴裂，能用更長的時間。

　　羯斯噶提著一根大羊腿匆匆地過來了。

　　看到情郎來了，正在教訓(xùn)娜哈的塞來瑪目光立刻從凌厲變得柔和起來。

　　看到羊腿的娜哈也就停止了哭泣，主要是羯斯噶拿來的那根羊后腿還帶著半截羊尾巴，她可是記得哥哥烤羊尾巴油的滋味，那東西一口一包油……

　　“云初我給你找了一匹馬！”羯斯噶把羊腿遞給塞來瑪就來到云初身邊。

　　云初笑著點點頭道：“謝謝羯斯噶大叔，我真的很需要一匹馬。”

　　“其實你是部族里最有前途的小伙子，早就該給你配備一匹馬了，就是葛薩璐不同意，他總是說你是惡魔的孩子，不配擁有一匹馬。”

　　羯斯噶嘴里說著擔憂的話，臉上卻帶著笑容，看樣子，身為葛薩璐大阿波麾下的小土屯，他已經(jīng)可以繞過那個討厭的上司干一些能力以外的事情了。

　　估計這匹馬來自昨日的戰(zhàn)場。

　　唐人很喜歡戰(zhàn)馬，但是呢，龜茲鎮(zhèn)唐軍的戰(zhàn)馬太多了，所以，會把一些他們看不上的戰(zhàn)馬留給幫忙作戰(zhàn)的回紇人。

　　羯斯噶是回紇人的土屯，意思是戰(zhàn)士隊長，可以領(lǐng)一百個回紇騎兵。

　　可惜，只能在作戰(zhàn)的時候有權(quán)力，沒有戰(zhàn)事的時候，他還是要聽部族大阿波葛薩璐的。

　　“您是怎么辦到的呢？”云初瞅著塞來瑪跟娜哈兩人愉快地切割羊腿，心情也變得很好。

　　看樣子這對母女似乎想要吃烤羊肉了。

　　“昨天的戰(zhàn)場上，我殺了一個突厥人，別用那種眼光看我，真的是我殺死的，不是撿唐人剩下不要的腦袋。

　　我勇猛的樣子被昨天帶領(lǐng)我們與突厥人作戰(zhàn)的比粟特勤給看中了，要我進入他的衛(wèi)隊，從今往后，就不用再參與放牧等閑雜事情了。

　　我現(xiàn)在是比粟特勤的部下！以后就能無視葛薩璐了，云初，你也可以當比粟特勤的部下。”

　　云初瞅瞅正在遠處觀望的葛薩璐的兒子勐撒卡，搖搖頭道：“我現(xiàn)在挺好的，以后有自己的想法，倒是你，羯斯噶，你要小心，我聽說比粟一直對他父親婆潤很不滿，他可能不是婆潤可汗選定的下一任可汗人選。”

　　羯斯噶笑著把口袋里的洋蔥遞給云初，沒有回答關(guān)于比粟特勤的問題，既然已經(jīng)投靠了比粟特勤，他基本上沒有什么退路了。

　　云初接過洋蔥，這是兩枚紅皮洋蔥，很珍貴，是遠方的駝隊從大小勃律國那邊帶過來的，應(yīng)該是比粟特勤賞賜給羯斯噶的。

　　云初點燃了木炭，將塞來瑪跟娜哈穿在紅柳樹枝上的羊肉串均勻的地在炭火周邊，等著被烤熟。

　　這些羊肉都是被鹽水浸泡過的，只要撒上孜然這種西域多得不能再多的東西，美味基本上就算成功了。

　　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炭火，將羊肉串烤得滋滋作響，同時，孜然的香味也隨風飄散了。

　　云初見羊肉串烤得差不多了，就取下兩根遞給了娜哈跟塞來瑪先吃。

　　還有跟羯斯噶走的近的牧人也分走了幾根，東西不多，也就嘗個味道。

　　娜哈吃得非常忘我，而塞來瑪卻無心吃，因為葛薩璐的兒子勐撒卡流著口水走過來了。

　　塞來瑪很害怕云初又跟這個不要臉的少年起沖突，以前的時候，只要自家吃好吃的東西，勐撒卡都會不要臉地跑過來以他父親的名義討要。

　　云初把一根足夠肥碩的羊肉串遞給羯斯噶之后，就在其余的羊肉串上重新灑了一些烏頭粉增加羊肉的鮮味。

　　“云初，大阿波有令，牧人必須對騰格里有敬意，獻上你的美食，大阿波需要用它供奉騰格里。”

　　勐撒卡說這句話的時候，隨時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不論是羯斯噶，還是云初他都打不過，之所以還沒有跑，完全是因為他的父親葛薩璐在他的視線之內(nèi)。

　　羯斯噶按住準備起身揍勐撒卡的云初道：“雛鷹會被烏鴉笑話，也會被麻雀戲弄，云初，再等等，等你徹底長成雄鷹，那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無論是烏鴉還是麻雀都不值得你張一張翅膀！”

　　云初陰沉著臉，沒有起身，抬頭看看勐撒卡紫青色的嘴唇，就把剩下的羊肉串都遞給了這位嘴唇已經(jīng)出現(xiàn)紫紺癥狀的烏頭堿重度中毒患者。

　　“如果不夠，等一會再來拿，騰格里喜歡吃我烤的羊肉，這是我的榮幸，也請大阿波嘗嘗我烹調(diào)出來的美味，也希望你家?guī)づ窭锏拿恳粋€人都喜歡。”

　　勐撒卡見云初低頭了，就得意地道：“我父親當然會吃，每一次都屬他吃的最多。

　　云初，我父親說過，你只要乖乖地聽話，他就不動你帳篷里的人。”

　　云初彎下身子撫胸施禮道：“遵命。”

　　瞅著勐撒卡得意洋洋地拿著一大把烤羊肉離開，羯斯噶皺眉道：“也不能這么沒脾氣吧？”

　　云初把眼睛里噙著兩大泡眼淚的娜哈抱在懷里，替她擦掉眼淚，又把塞來瑪剛剛穿好的羊肉重新插在炭火周圍，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屈辱一般對羯斯噶道：“你有機會成為大阿波嗎？

　　我是說，比粟特勤會不會支持你當我們這兩百帳回紇人的大阿波？”

　　很久以前就不把云初當孩子看的羯斯噶搖搖頭。

　　“葛薩璐是我們部族中出了名的勇士，跟他作戰(zhàn)我不是對手，同時呢，婆潤可汗也不會允許比粟特勤用我替換屬于他的人。”

　　云初低著頭想了一下，按理說，葛薩璐已經(jīng)吃了不下十次添加了草烏的美食，既然勐撒卡面部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紫紺癥狀，那么，吃了更多美食的葛薩璐的中毒癥狀應(yīng)該更加的嚴重才對，可是，這個家伙在前天還參與了馴野馬這樣的劇烈的運動，看不出有什么不對。

　　初步的烏頭中毒癥狀應(yīng)該是呼吸急促，然后是咳嗽、接下來應(yīng)該出現(xiàn)血痰、再然后就是呼吸困難、呼吸困難之后因為血液中供氧量不足就會出現(xiàn)紫紺癥狀。

　　紫紺癥狀出現(xiàn)之后呢，就證明毒藥正在侵犯他的肺部，會引起急促的呼吸行為，呼吸的太急促會損傷肺部得急性肺水腫這種病。

　　一般出現(xiàn)急性肺腫病，就要用大量的消炎藥消炎，還需要注射鎮(zhèn)定劑，使用利尿劑，上氧氣。

　　云初認為葛薩璐不具備擁有這些東西的可能。

　　既然沒有可能，那么，他只剩下因呼吸肌痙攣而窒息這一條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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