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趙靖到周小姐那里，謝道：“縈懷，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p>
過去在趙靖的心里，他一直把周小姐當(dāng)成一個極其傳統(tǒng)的，甚至不客氣地說，是深受封建禮教熏陶的女孩，很符合賢妻良母的要求，但是除此之外，就是一個漂亮的花瓶。
比治家管事，她不如宋秀娥，比經(jīng)商謀劃，她不如魏青雁。
直到今天，趙靖才知道，周小姐亦是有膽有識，極有魄力的女子。
周小姐紅著臉道：“郎君言重了。郎君和不及先生，一個禮賢下士，一個胸有丘壑，兩個人原本就是天作之合，不過一時齟齬，我只是傳個話罷了。”
聽周小姐這么說，趙靖越發(fā)歡喜，將她摟在懷里道：“我今天才知道，縈懷也是個女中豪杰，不遜當(dāng)年蕭何?！?/p>
周小姐知道趙靖說的是蕭何月下追韓信的典故，因癡癡笑道：“我不敢比蕭何，卻希望郎君如高祖一般，提三尺劍平天下，開太平盛世。”
丫鬟擺上酒菜，二人摟抱著，一個遞酒夾菜，一個動手動腳，不覺便撂下筷子，洗漱了滾到床上。
其后數(shù)日，趙靖認(rèn)真?zhèn)鋺?zhàn)，招募丁勇，再從其中挑選勇壯者，編成精銳。
因?yàn)橼w靖的軍餉發(fā)放及時，戰(zhàn)后撫恤也沒有克扣，所以幾乎半個縣城的男丁都來報名了。
似乎猜到了趙靖缺錢，魏青雁偷偷讓奉墨領(lǐng)人送來五千兩白銀，說是她的嫁妝。
趙靖感動不已，只恨婚期太遲。
不過一旦忙碌起來，時間是飛快的。
轉(zhuǎn)眼到了婚期，吉和縣從未有如此熱鬧過。
魏家大小姐魏青雁嫁給本縣知縣、新任昌慶衛(wèi)指揮同知趙靖。
這樁婚事成了整個縣城乃至周邊府縣的頭等盛事。
從魏家到縣衙的路上，沿途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聲、贊嘆聲、鞭炮聲混雜在一起，喧囂直沖云霄。
魏家，魏青雁身著繁復(fù)華麗的大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牡丹熠熠生輝。
奉墨捧著鳳冠在一旁，看著鏡子里的魏青雁，面若芙蓉，眼波流轉(zhuǎn)間帶著平日里罕見的緊張與嬌羞。
“小姐好美?！狈钅芍缘刭潎@道。
魏青雁看著鏡中人，手指輕輕拂過嫁衣上細(xì)密的針腳，心中百感交集。
青春年少的她也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自己出嫁那天會是什么光景。
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如此倉促又如此篤定地將終身托付給那個男人，那個前不久還是個獵戶，穿著麻布短衫的男人。
她想起聽到趙靖要去合州時的揪心，想起對方抱著自己時的笨拙與真誠，想起那個莽撞的吻。
一絲甜蜜悄然漫上心頭，沖淡了連日操勞的疲憊和對未來的擔(dān)憂。
“外面……都準(zhǔn)備好了？”她輕聲問道，聲音里難得地帶了點(diǎn)不確定。
“都妥當(dāng)了，小姐放心！”奉墨用力點(diǎn)頭，“大老爺在前廳待客，雖然……雖然還是有點(diǎn)別扭，但該有的禮數(shù)一點(diǎn)沒少，臉上也堆著笑呢。趙大哥那邊……哦，姑爺那邊，迎親的隊(duì)伍已經(jīng)出發(fā)了，敲鑼打鼓的，排場大得很！”
魏青雁嘴角微揚(yáng)，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知道大老爺終究是放不下那份體面，自己給的臺階，他不得不下。
至于趙靖……想到他身穿喜服，騎著高頭大馬的模樣，魏青雁心底那點(diǎn)緊張奇異地化開了。
縣衙后院此刻也是張燈結(jié)彩，紅彤彤一片，與平日里肅穆的官衙氣象截然不同。
宋秀娥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仆役布置喜堂、擺放酒席。周小姐和宋翠娥也在一旁幫忙，阿依汗則好奇地看著這不同于她家鄉(xiāng)的盛大婚儀。
三嬸走進(jìn)院子，看著滿院子的紅綢和堆積如山的嫁妝箱子，忍不住小聲對身旁的玉娥道：“魏小姐這樣大的排場，只怕將來你姐姐要難過了。”
玉娥低著頭，臉上十分冷淡，說道：“姐夫不是那種人。”
正說著，前院傳來震天的鼓樂聲和喧嘩。
“來了來了！迎親的隊(duì)伍回來了！”一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報信。
宋秀娥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正色道：“快，都打起精神來！周妹妹，翠娥，隨我去迎接新人！”
衙門口，趙靖一身嶄新的緋紅官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翻身下馬，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向周圍恭賀的人拱手致謝。
俞智站在他身側(cè)稍后的位置，今日也換了一身較為體面的長衫，看著這喧鬧的場景，目光若有所思。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衙役和圍觀的百姓們紛紛道賀。
趙靖抱拳回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頂裝飾華麗的花轎。
想到里面坐著的是那個平日里精明強(qiáng)勢、此刻卻將成為他妻子的魏青雁，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按照禮官的指引，上前準(zhǔn)備行迎親之禮。
儀式繁瑣而莊重，但趙靖并不覺得煩。
踢轎門、射箭驅(qū)邪、牽紅綢……當(dāng)趙靖的手隔著紅綢握住另一端那微微發(fā)涼卻無比堅(jiān)定的柔荑時，兩人心中都是微微一顫。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和鞭炮聲中，趙靖牽著魏青雁，一步一步，緩緩踏入縣衙大門，走向早已布置好的喜堂。
喜堂內(nèi)，紅燭高燒，香煙繚繞。宋秀娥、宋翠娥、周小姐、阿依汗依次站在側(cè)面，當(dāng)中擺著的依舊是趙靖死去的父母的牌位。
三嬸、玉娥和豐兒緊隨其后。
這是趙靖特意囑咐的，和當(dāng)初娶周小姐一樣，他對什么正側(cè)之分嗤之以鼻。
俞智、劉七娃、郭小德、劉狗兒等趙靖的心腹文武分列兩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在禮官高亢的唱喏中，在滿堂賓客的見證下，趙靖和蓋著紅蓋頭的魏青雁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
隨著一聲“禮成！送入洞房”，歡呼聲到達(dá)了頂點(diǎn)，趙靖牽著魏青雁，在丫鬟仆婦的簇?fù)硐?，正?zhǔn)備往新房走。
劉狗兒猛給豐兒使眼色，準(zhǔn)備鬧喜。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一位風(fēng)塵仆仆的軍士擠到了眾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