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合州城南門,這個承受了一年多圍城戰火,在尸山血海中依舊屹立不倒的堅固屏障,在一聲超越所有人認知的恐怖轟鳴中,轟然解體。
沒有攻城錘沉悶的撞擊,沒有箭矢破空的尖嘯,只有一道撕裂夜幕的刺目紅光驟然爆開,伴隨著震耳欲聾、直透骨髓的巨響,大地劇烈地顫抖,如同地龍翻身。
城墻上懸掛的殘尸被無形的巨力撕扯、拋飛,碎石、木屑、斷裂的包鐵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打在城墻磚石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更遠的則呼嘯著飛入城內漆黑的街巷。
“天……天雷?!”城頭一個被爆炸氣浪掀翻在地的守兵,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血紅,只看到城門方向騰起一團巨大的、翻滾著濃煙的火焰蘑菇云,他失聲尖叫,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清。
“城塌了!城塌了!”僥幸沒被爆炸波及的守兵,眼睜睜看著那巍峨的城門連同近半段城墻如同被巨神之手拍碎的豆腐,轟然垮塌出一個猙獰的巨大豁口,煙塵彌漫,碎石堆積如山,徹底懵了。
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力量,這根本不是人力可為!
伏在坡后的趙靖,只覺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耳中嗡嗡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借著爆炸的火光,清楚地看見黑重的城門化作了木屑。
“殺!”趙靖扯著被震麻的嗓子嘶吼,率先從地上彈起,手中長刀直指豁口。
聽得號令,早憋足了勁的劉七娃頓時如脫韁野馬般竄出。
三百先鋒營精銳緊隨其后,踩著尚未落盡的碎石,嗷嗷叫著撲向那道生死缺口。
城頭上,被炸懵的叛軍還在原地打轉,有的抱著頭哭喊,有的茫然地看著城墻外涌來的黑影。
劉七娃第一個踏上城頭,長刀橫掃,將一個試圖舉弓的叛軍攔腰斬斷,滾燙的血濺了他滿臉,更添幾分猙獰。
“拿下城樓!守住城門!”劉七娃的吼聲蓋過了城內的驚叫聲。
先鋒營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墻,與殘余的叛軍絞殺在一處。
叛軍本就疏于操練,又被這從未見過的“天雷”嚇破了膽,哪里是這些百戰老兵的對手?
不過一炷香工夫,南城頭已經插遍了趙靖軍中的黑色狼旗。
趙靖策馬穿過豁口時,腳下盡是叛軍的尸體。
他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城內,幾條主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晃,遠處傳來婦孺的哭喊聲。
“王器!”趙靖高聲喊道。
“末將在!”王器策馬上前應道。
“你帶五百人兵分兩路,沿城墻向東西兩側推進,控制所有城樓,插上我們的旗幟!告訴城內百姓,趙靖的軍隊只殺叛軍,不傷無辜!”
趙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遵命!”王器抱拳領命,立刻轉身領兵去了。
趙靖又對劉七娃道:“留部分人守在這里,咱們去找賀峻!”
“得令!”劉七娃舔舔嘴唇,這幾日的大戰徹底激起了他的血性。
街道兩旁的房屋里,膽大的百姓悄悄推開窗縫張望。
見是穿著齊整甲胄的軍隊,而非往日燒殺搶掠的叛軍,有的竟壯著膽子打開門,跪在路邊磕頭。
“官爺!賀峻那狗賊在府里藏了好多糧食!還有好多搶來的姑娘!”一個瘸腿老漢從家里搶出來,撲出來跪在地上哭訴道。
趙靖勒住馬,對身旁的親兵道:“記下這位老丈的話,戰后優先給他家分糧。”
他策馬繼續前行,心中卻暗自思忖,賀峻倒行逆施,民心早已背離,拿下合州不難,難的是如何安撫百姓,守住這座城。
將軍府內,賀峻被那一聲巨響震得從酒桌上滾落下來,懷里的歌姬嚇得尖叫著蜷縮成一團。
他醉眼惺忪,臉上沾滿了汁水,卻來不及擦去,只驚疑不定地嘶吼著:“怎么回事?!什么聲音?!地龍翻身了?!”
絲竹管弦早已斷絕,堂上一片狼藉。
賀峻的幾個親信隨從慌忙跑出去瞧,不一會都爭先恐后地跑回來了。
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渾身是血、頭盔都跑丟了的小隊長。
他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堂,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叫道:“將軍!不好了!南……南城門……炸了!官兵已經殺進來了!”
賀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兩三步奔到那小隊長身前,拎著對方的衣領急道:“炸了?什么炸了?”
他根本想象不出,那樣厚實的木門,怎么炸?
“定是你們這幫廢物沒有守住城門!廢物!廢物!”賀峻惱羞成怒,拔出一旁侍衛的武器,發泄似的幾刀將那可憐的小隊長砍死了。
確認小隊長死透之后,賀峻扔下手里的武器,還喘著氣踢打著尸體,罵道:“廢物!”
此刻的他滿身滿臉全是鮮血,仿佛地獄里逃出來的惡鬼,一扭頭,嚇得身后幾位美人驚叫連連。
“吵什么!再叫一聲,連你們一起殺!”
聽到賀峻這句話,美人們立刻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露出一點聲音來,只是驚恐地流著淚的眼睛表明了她們的恐懼。
“將軍,城守不住了!”外面一位叛軍將領灰頭土臉地跑進來,驚慌叫道。
“來了多少人?哪里來的?為什么我們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賀峻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心理防線要崩潰了。
即使蠢鈍如他,也知道合州城對徐鰲意味著什么,丟了合州城,他不敢去見那位表哥。
“將軍,快走吧!南門、東門和西門都失守了,現在走北門還來得及!”又有一位叛軍將領急匆匆跑進來,急吼吼地叫道。
賀峻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哆嗦著叫道:“快!快備馬!我們從北門逃!”
身邊人立刻扶起他,胡亂地給他套上件外衣,架起來就往府外跑。
府內的叛軍見主帥要逃,頓時沒了主心骨,有的跟著賀峻往外沖,有的則扔下兵器,躲進府里的柴房、馬廄,想躲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