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一聲!
劉紹情不自禁的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沒想到,他皇爺爺會突然給他說這個。
而且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體驗到什么是皇權的生死一念!
臣子的死活,還是當朝最為重要的臣子,大乾最為頂級的門閥世家的嫡子!
更是他劉紹的親舅舅!
這是不是太殘忍了?
“怎么了?很難下筆?”
劉御乾似笑非笑的問道。
“不難!”
劉紹搖頭。
“為什么不難?”
劉御乾開口,眼神靜靜地盯著劉紹,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一般,在查找獵物的死穴。
“但我需要東西。”
劉紹開口。
“什么東西?”
劉御乾再問。
“證據,能夠完整拿下周家之后,對于我大乾沒有絲毫影響的證據,只要能拿下周家之后,我大乾有足夠將領可以打仗,而且是可以打勝仗的將軍,
那我就會毫不猶豫的下筆!”
劉紹眼神直視著劉御乾,直視著這自己的皇爺爺。
目光之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如同一個冷酷無情的機器!
“你想過殺了周家的人,對于你的后果嗎?”
劉御乾再問。
“重要嗎?”
劉紹反問。
“哈哈哈哈哈。”
劉御乾突然哈哈大笑,:“好小子,你比你父王狠,你比你父王有膽色,你比你父王有勇氣,
哈哈哈哈。”
劉御乾哈哈大笑。
眼神之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欣慰!
“我希望你有那么一天真的能夠做到!”
收斂笑容之后,劉御乾忽然開口道。
“我覺得我能夠做到!”
劉紹毫不猶豫的答道。
“好!”
劉御乾大笑一聲,重重的拍了拍劉紹的肩膀:“你皇爺爺我也希望你能夠做到!”
說完拿起劉紹手里黑色的狼毫小筆。
沒有絲毫猶豫的在寫著周云潛的奏疏上狠狠地畫下了一個圈!
啪嗒一聲!
狼毫小筆被丟在了旁。
發出清脆的聲音。
看著眼前奏疏上,已經被畫上黑圈的周云潛三個字。
劉御乾神色復雜的說道:“你以為我愿意這么做嗎?”
劉紹沒有接話,繼續等著他皇爺爺把話說完。
“我和你外公自幼一起長大,和他一起臥冰爬雪了幾十年,一起舔過血,一起殺過敵,甚至就是我和你皇祖母的婚事也是由上一代齊國公撮合,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也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我,所以你外公那一天沒有阻攔我,甚至出去之后都沒有給你說什么。”
劉紹心底悚然。
因為那一天,他外公真的沒和他說什么。
只是稀里糊涂的說了一句。
他辛苦了。
然后讓他聽他皇爺爺的。
而這些事,他皇爺爺居然都知道。
但更讓他詫異的卻是。
他外公和他皇爺爺居然一起長大?
還一起扛過槍?
一起舔過血?
但不等著劉紹說話,劉御乾就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好奇,也會疑惑,
你皇爺爺爺爺我自幼在夜幽庭長大,還有過在民間待過一段時間,而你外公卻是齊國公的世子,我怎么會和他一起長大?
又怎么會和他一起舔過血,一起殺過敵,甚至我和你皇祖母的婚事也是由上一代齊國公撮合。”
“嗯。”
劉紹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是因為我之所以能出夜幽庭就是上一代齊國公的搭救,甚至我能登上皇位也是上一代齊國公的支持。”
劉御乾笑著說道。
“什么?”
劉紹的眸子陡然瞪大。
嘴巴都快能被塞下一個雞蛋了。
這個真的是驚天的秘聞。
他只知道,不!
準確說整個大乾的人都只知道他皇爺爺是先帝的太子,因為先太后被廢所以被打入了夜幽庭,后由人搭救,被出了夜幽庭,被寄養在了民間。
但卻沒人知道,到底是誰搭救。
但他皇爺爺能夠登基,確實是上一代齊國公的功勞。
但上一代齊國公在幫他皇爺爺登基之后,便也就溘然長逝了。
但讓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是。
這背后居然還有這么多的秘密。
“所以你外公他懂我,也知道我會做什么,甚至都不會說一句話,因為他知道我在忌憚著什么,
而他也無法撫平我心底的這份忌憚。”
劉御乾繼續說道:“其實以我對你外公的了解,我知道他不會做這些的,就是我死了,他也不會有奪位的想法,
他會和上一代齊國公一樣,盡心盡力的輔佐你父王,輔佐你!
但我們都老了。
真的老了。”
說到這里,劉御乾一嘆:“但你大舅卻很年輕,你大舅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但也激進,甚至是有些桀驁。
一個新兵蛋子,剛入戰場,他就敢帶著幾百人,帶著幾天的干糧,深入敵國腹地,燒了人家的糧倉,還順帶斬了人家的主將,
還活生生的逃回來了。
這份魄力,這份心智,這份謀略是一般人能有的嗎?”
劉御乾似在自語。
劉紹靜靜的聽著。
因為這確實是他大舅的成名戰。
自那之后,就一發不可收拾。
到了如今幾乎快成了北莽那邊小兒止哭的最好的良藥。
大乾人屠周云烽殺來了!
“所以你大舅是一把好刀,用得好,那就是絕世寶刀,但用不好就是噬人的魔刀。”
劉御乾靜靜地說著。
今日的他似乎比往日話更多。
“其實這一切本該無事的,但可惜你父王他性子太柔弱了,也太善良了,他這個性子放在任何大一統,剛剛經歷過戰亂,需要休養生息的王朝,他絕對可以成為一代明君。
但放在我大乾如今所面臨的環境卻不行。”
說到這里,劉御乾又是一嘆。
“所以,皇爺爺你.....”
劉紹意有所指的開口。
“對,沒錯,所以我只能殺之!”
劉御乾眼神一冷,目光幽幽的看向齊國公府的方向。
在這一個,劉紹能夠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
“而這也是我和你外公之間達成的默契。”
劉御乾自嘲的笑道,旋即又拍了拍劉紹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長的感慨道:“你外公是一個好的臣子,是一個能臣,是一個忠臣,甚至可以說有些愚忠,至少在忠這方面,我不如他。
也遠遠比不過他。
所以對周家下手和不下手之間,我猶豫了很久很久,因為我也不想啊。”
說到這里,劉御乾又是自嘲一笑,但很快有繼續道:“但你的出現卻加速了我的想法,尤其是你進期的表現。”
“我?”
劉紹一震。
居然真的是我?
他之前料想過,他皇爺爺試探的是他,可后面的一系列反應,卻又讓他有些懷疑自己的這個料想。
沒想到還真是。
“怎么?你不意外?”
劉御乾似有些詫異的看了劉紹一眼,“廣元說得果然沒錯,你果然能藏能演,大智若愚。”
“廣元?”
劉紹又是一愣。
廣元不就是那個輔佐他皇爺爺一手抓緊皇權,最終又拋卻功與名,孑然一身,獨自出家的老和尚嗎?
也就是雞鳴寺的那位。
他居然也見過我?
難道是昨天的那位?
劉紹愣神。
“猜到了?”
劉御乾笑道。
但劉紹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什么叫做能藏能演。
這到底是在夸他還是罵他啊.....
劉紹無語。
但說得挺對。
他確實挺能演的。
“所以你皇爺爺我決定暫且放你三舅一馬,也放了周家一馬。”
劉御乾笑道。
但這句話落在劉紹心底卻絲毫不下于天籟!
他等了這么久,可終于聽到了。
“暫時的。”
劉御乾又快速的補充道。
劉紹:“……”
但轉念一下,管他暫時不暫時的,只要有這個兆頭,那就是好消息!
后續那就看他的表演了!
“但這件事即便是算了,可也不能就這么輕易算了,皇帝金口玉言,說出去的話,那就是吐出的釘子。
既然你三舅周云潛因為此事不死,那自然就要有人因為此事去死!”
此話一出,劉紹的眸子陡然瞪大。
但他皇爺爺已經拿起了一本奏疏。
不是別的,正是當日給他劉紹看的那個摘抄著假賬本的奏疏。
“而且我也在幫你。”
說到這里,劉御乾忽然神秘一笑。
旋即,陡然抬起頭冷漠的看向殿外,冷聲喝到:“來人,把王德耳叫過來!”
沒過多久。
一名相貌還算得上端正的官員便被帶了上來。
“微臣參見陛下。”
見到劉御乾和劉紹,這名面容還算得上端正的中年官員恭敬一禮。
但劉紹卻已經有些不忍心去看向他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最該做什么,但偏偏就是有些不忍。
說到底,兩世為人,他終究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
也是第一次見到封建皇權的殘酷!
劉御乾眼神冷漠的盯著他,抬手直接將手里的奏疏丟了過去,厲聲喝道:“王德耳,你污蔑兵部侍郎周云潛貪墨軍備,蠹國害民,欺騙朕緝拿周云潛,該當何罪?”
王德耳愣了一下,急忙道:“陛下...我...我....”
“拉下去,交給御史臺,著刑部,大理寺配合,三司會審,查明罪狀之后,擇日問斬!”
“斬?”
劉紹的眸子陡然瞪大。
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但紫宸殿外已經有兩名穿戴整齊,如同一個鐵人一般的御林衛走了進來,二話不說,直接將還在掙扎中的王德耳拖了下去。
看著這一幕,劉紹心止不住的砰砰跳著。
縱然兩世為人。
但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卻依舊有些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劉御乾笑呵呵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意味深長的笑道:“你覺得你皇爺爺我做錯了?”
“我....”
劉紹張了張嘴。
“那如果我告訴你,他呈上來的賬本不是我讓他做的呢?而他本身也不干凈呢??”
劉御乾再次笑道。
“那他確實該死!”
劉紹毫不猶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