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之前,說什么也要在宋文啟家刮一層油水下來,不然路費哪里來?
安家費又從哪里來?
如果老三家媳婦不來,他們的繼續就中斷了。
缺了一個天然可以利用的對象。
他們起初覺得,宋文啟這事兒不好直接插手,老三一家子又是心軟心善的,老太太又這個樣子,隨便拿出孝道來壓迫兩下,他們兩口子就得就范。
至于宋文彬自己,其實也沒啥意見。
他現在也覺得自己在山下村活不下去了,可是離開村子,他有沒有什么生存能力,肯定是需要錢的。
宋文廣開口說道,“云成啊,你要是擔心壞了你們家生意,你看這樣如何?四叔去給你們家幫忙如何?四叔一個大男人,總比你三嬸一個女人要強.......”
宋文廣的話還沒說完,宋云成就冷笑一聲打斷他,“四叔,我們家不收偷奸耍滑,性子不穩定之人,您之前還鬧著要做流民呢,我們家可不敢收您。”
“還有,我說了,三嬸不能來伺候,跟我們家的生意沒關系,你們不要故意攀扯。”
宋文彬瞬間有些火大,“宋云成,你到底幾個意思?你爹派你來要使什么壞?他也是在老宅長大的,莫非要看著我娘死在床上不成?”
宋云成雖然年紀小,但是對上宋文彬氣勢一點不弱,“我正要說,是你們嘰嘰歪歪個沒完!”
秦氏嘲諷道,“沒大沒小,能說出什么四五六來?”
“那好,我們不說了,云春、云夏跟我們走。不過你們可想好了,我哥倆出了這個門,守夜人可就要進來趕人了。”
“宋文彬,你丟盡了村子的臉面,自然是要被驅逐出去的,還有你秦氏,別在我面前裝什么長輩,你既不能相夫教子,又不能孝順父母,要你何用?”
“你也是要被一并驅逐走的。”
秦氏聽完,氣得站起來,剛想開口,卻被宋文彬拽住了。
示意她,這個時候,不得不低頭,秦氏這才咬牙低頭。
這也是宋文啟敢讓兩個兒子登門的原因。
刀把子就在他手里攥著呢。
兩個姑姑很是疑惑,覺得大哥不該如此無情無義,怎么當官了,就這么對待兄弟?
“好了,你們現在不說話了?那我可說了。”屋子里沉默無言,所有人都看著宋云成。
宋云成裝成一副大人的模樣,心里無比竊喜。
你們這群畜生,也有今天,可惜爹爹不能來,他是不知道,這種將他們拿捏的感覺有多爽啊。
看著老三有些飄飄然,宋云鳳拽了拽他的衣角,他這才反應過來,繼續道,“二位姑姑,你們可知道,老太太的腰是怎么斷的?”
大姑姑當即不耐煩道,“能怎么斷的?不就是干活摔斷的?”
她在外面聽了些風言風語,卻沒往心里放,覺得不太可能。
宋云成笑了,“這是誰告訴你的?我告訴你們實情。”
“閉嘴!”宋老太并不知道,宋文彬準備跑路了,還想著替他遮掩。
宋云成卻直白道,“宋文彬跑到外面去嫖娼,欠了銀子,人家上門收賬,打斷了他的腿!他就在村口大放厥詞,從三老太爺、村長、我爹全都罵了一遍。”
“老太太勸了兩句,被他推倒,摔斷的腰。”
“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宋文彬傷的老太太,他不該自己孝順,還把你們叫來,我覺得他是真的夠不要臉的。”
兩個姑姑聽完這話,伸手捂住了嘴,一臉匪夷所思地看向宋文彬。
她們哪里知道,宋文彬竟然推倒了老娘,摔斷了腰。
她們還想著拿錢呢,這種情況,拿什么錢?
宋文彬他有本事推倒老娘,就該他拿錢治,關他們什么事。
宋云成看向宋文彬,“如果是正常傷病,我三嬸來伺候,我絕不攔著,甚至為了成全她的孝心,我爹肯定會全力支持她,但這傷病是宋文彬導致的,那就該他負責!”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你們不算計我三嬸還好,我們就暫時不管,非要算計他,宋文彬現在就得被趕出村子。”
“姚大猛他們就在老宅門口等著呢!”
宋文彬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是卻連抬頭都不敢。
被宋文成一個半大小子威脅,固然丟臉。
但總不能為了不丟臉,被人家直接趕出村子吧?
他早就有預感,對于伺候老太太這件事情上,宋文啟那邊兒會找麻煩,但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
宋云成站住身形環視左右,“你們也知道,我爹做了耆戶長,村子里發生了那么丟人的事情,到現在還沒趕人,已經是要去承擔一些本不該承擔的風言風語了,若是再惹他不快,我真的不知道,二叔你離開村子之后的日子。”
“他跟您不一樣,他是朝廷命官,而您是一個嫖娼欠錢不還,讀書人臉面都丟光了的主。您要是出了事兒,大家只能拍手稱贊,但絕對不會懷疑到我爹頭上。”
“當然了,你們要是老老實實不找我三嬸麻煩,自己想辦法解決老太太的問題,那肯定是最好了,甚至我三嬸這邊兒,還能出點錢。”
“畢竟她沒啥事,生病是裝給外人看的,干活沒問題,我三叔去鎮上做徭役,那是找的縣城的關系,去了不僅能學點東西,還能享福賺錢。”
話沒說完,宋云成轉身,跟宋云鳳拉著兩個妹妹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宋文廣,“還有,四叔,姑且叫你一聲四叔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找點正事干,你壞事做了不少,但沒做過大惡,別把自己這一輩子耽誤了!”
這一次,幾個小娃娃走了就沒有回頭。
在場眾人誰都沒有料到,最終是這么個結果,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之前是懷疑宋文德和趙氏兩口子在作假,就是為了逃避照顧老人。
可當對方,將話點在他們臉上,大大方方承認這一切的時候,他們反而更難受。
這也太殺人誅心了。
宋云鳳領著兩個妹妹,宋云成走在路上,遇到人就唉聲嘆氣的聊聊天,說老太太摔斷了腰,他三嬸急的不行,拼了命的給他爹爹干活,想多賺點錢,拿給老宅。
這叫先發制人,不讓老宅有對外亂噴糞的機會。
姚大猛等人,見小哥倆領著人出來,沒啥意外,就領著人離開了。
這時候,宋云春和宋云夏的心里,才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么叫做家人。
有血緣的,不一定是真的家人,他們的心眼全都用在你的善良上。
沒血緣的,他想方設法保護你,給你遮風擋雨。
宋云成見兩個妹妹低著頭不說話,笑著說道,“你們兩個是不是被三哥的淮陽嚇到了啊?你們別擔心,三哥是好人,只對壞人壞呢。”
宋云春連忙搖頭解釋,“不是的,三哥,我知道你們是為了爹娘好,不這樣的話,他們得把爹娘欺負死。”
“他們剛剛恢復了自由,可不能再掉進大坑里。”
宋老太躺在床上,一臉的輩分。
她原本想的,跟老二一家子差不多,借著機會,讓趙氏來伺候自己。
到時候在借機給趙氏洗腦,控制趙氏,讓趙氏去挖宋文啟家的墻角,最次也要在宋文啟那里薅一些羊毛過來。
到時候不惹惱宋文啟更好,可以源源不斷的賺到好處。
惹惱了宋文啟也無所謂,趙氏和宋文德真的被趕走了,就只能重新依附于老宅,任老宅盤剝。
這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誰曾想,宋文啟沒出手,他兩個娃娃就清醒得過分,直接登門威脅。
宋老太想了想,宋文啟要是真的派人來轟宋文彬走,她還真攔不住。
耆戶長,雖然地位連個鎮長都不如,但是在一般村子里,那就是天一般的恐怖存在。
人家手頭上握著刀,還握著稅權。
要不然那為什么村里那么多人奉承他?
兩個閨女也被惡心得不行,看向宋文彬的眼神頗為不善。
宋老太這會兒疼勁兒上來了,看向宋文彬道,“兒啊,如今老三指望不上了,宋文啟又是個無情無義的,你說娘可怎么辦啊?”
宋文彬眉宇間閃過一絲怨氣,但旋即就被笑容掩蓋,“娘,您別怕,孩兒大不了不科舉了,孩兒親自伺候您。”
“孩兒有媳婦,有孩子,一大家子輪著班的照顧您,您還怕什么呢?”
聽老二開口,老太太瞬間來了精神,一臉慈愛地看著宋文彬,再看兩個閨女,越看越來氣,“還不撂下錢趕緊走,莫非還想留下吃飯不成?”
宋老太對著兩個閨女罵道,“老二又不是故意的,你看看你們擺出一副死了娘的樣子給誰看?趕緊拿錢滾,別在這里煩我。”
宋文廣準備借機開溜,宋老太手里攥著一個溜圓肥肚的錢袋子,“走吧,走吧,錢在我手里,我看你往哪里走。”
宋文廣大吃一驚,趕忙往懷里摸去,掏出來個一模一樣的錢袋子,打開之后,卻發現自己藏得私房錢早就變成了石頭子。
“娘,你!”宋文廣大怒,臉都紅得跟火燒云似的。
這可是他坑蒙拐騙,小偷小摸這些年攢下來的所有積蓄,千防萬防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老太太嚎走的。
宋老太一臉得意道,“你走啊,你接著走啊?都是一個娘肚子里生出來的,你看看你二哥,你再看看你?”
“他連科舉都不考了,就為了伺候我?而你呢,你竟然想跑,你這個不孝子!”
宋文彬看著宋老太懷里的錢袋子,以及兩個妹妹放在床上的散碎錢兩,眼神里的貪婪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