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傅友文府上。
六部的高官們看了交趾和南疆的奏疏后,一個個都氣壞了。
“這事兒太大了,得現在進宮見面圣才行!”
詹徽一錘定音。
有人有些猶豫。
“詹大人,也不差這一會兒吧?更何況,明天可是太孫的大婚之日……”
詹徽冷笑出聲。
“還大婚?就這局面,能結成嗎?”
刑部尚書楊靖急了。
“到底啥情況?。繉m里消息封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太孫咋樣了?!?/p>
詹徽搖搖頭。
“別問了,情況不樂觀?!?/p>
“況且這是陛下爺孫倆的事,咱外人別摻和,也別求情,先管國事!”
禮部尚書李緣也說。
“就算國事重要,也沒必要大晚上去打擾陛下吧?沒事討罵?”
詹徽一拍桌子。
“這事關系到國家臉面,陛下這么勤勉,咋不能半夜見?”
“就算挨罵,我也得學古人直諫!”
大伙兒一聽這話,都肅然起敬。
“得得得,走吧!”
這時候,奉天殿外全是雪,卻一片腳印都沒有,說明朱元璋已經在這兒待了很久了。
殿里亂成一團,朱元璋坐在地上,臉上還能看出發火的痕跡。
蔣瓛跪在旁邊,動都不敢動。
朱元璋盯著外面,臉直抽抽,他疼了一年的皇太孫,大明未來的皇帝,居然敢違背他的意愿!
他本來給過朱小寶臺階。
殺了白蓮圣女,他們爺孫倆便能和好如初。
他一直覺得朱小寶是干大事的人,跟他一樣心狠手辣、有格局,他們這種人,不該被感情牽絆,為了目的,就該不擇手段!
可為啥朱小寶為了女人,寧愿放棄一切,連皇太孫的身份都不要了?
甚至還公然動用了軍器監研發出來的火器!
他到底咋想的?
這兩天怒火發完了,朱元璋反而冷靜下來了。
“咚咚咚!”
這時候,有人敲門,朱元璋喊了聲。
“說!”
谷大用戰戰兢兢地說。
“陛下,六部尚書求見,說占城想占咱們國土,事兒太大,得商量。”
朱元璋起初還以為他們是為了朱小寶而來,沒想到竟然是國事。
沉默了一會兒后,他慢慢站起來,跟蔣瓛說。
“派錦衣衛出去搜,趕緊找到他!”
蔣瓛趕緊應下。
沒過多久,朱元璋就去了謹身殿,六部尚書正緊張地等著呢。
詹徽知道朱元璋肯定會來,不論他跟朱小寶怎么鬧,但他是個懂分寸的皇帝,啥事兒重要心里清楚。
朱元璋坐下就說。
“說吧?!?/p>
詹徽趕緊遞上國書。
“陛下,這是交趾左參政解縉送來的,占城說安南占的三十里地該是他們的,讓咱們歸還?!?/p>
朱元璋突然問道。
“解縉咋把奏疏給你了?”
詹徽心里咯噔一下,徐妙錦算得也太準了!
他趕緊按徐妙錦教的說。
“陛下,我今天去東宮布置婚宴,在書房里看見的?!?/p>
“東宮”兩個字一說出來,朱元璋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這時候了,那小子居然還在處理國事?
大伙兒都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兒,朱元璋又問。
“還看見啥了?”
轟!
詹徽更震驚了,徐妙錦說的兩句話,全應驗了!
他定了定神。
“主要是些奏疏,還有一封給您的信,我沒敢看。”
朱元璋沒再問信的事,直接說。
“占城的地,一寸都不能給!”
“他們放低姿態,咱大國不能壓弱小,但得以禮相待。”
“禮部,你們得引經據典,把主動權握在咱們手里,大明的地,咋能讓出去?這事不能丟了國家臉面,你們商量好了跟咱說。”
禮部尚書趕緊答應。
等人都走了,朱元璋一個人坐了很久才問谷大用。
“啥時候了?”
“戌時三刻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谷大用就出去了。
他坐在那兒,只覺得氣血上涌,趕緊喝了口茶,順順氣。
這兩天他心里一直都堵得慌,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病了,好幾次想廢了朱小寶,可終究下不了手,畢竟那可是他的心血??!
他也想看看朱允炆,可總覺得這孩子不夠格。
剛才詹徽說書房有封信,朱元璋好幾次想讓人拿來,都被怒火壓下去了。
這時候谷大用又說。
“皇爺,淮王殿下來了。”
朱元璋讓朱允炆進來,這小子端著碗面,上面還有顆糖心蛋。
“皇爺爺,我聽說您還沒吃飯,萬事不如身子重要,別氣傷了身體。”
朱元璋嘆了口氣,把碗放在一邊。
“這么晚了,你咋來了?”
朱允炆低聲說。
“方才有幾位老師去東宮找大哥,說要親自給他辦婚事?!?/p>
朱元璋一聽就火了。
“混賬東西!”
“就是他們慣著老大,才讓老大如此放肆的!”
“國子監的夫子不好好教書育人,凈干這些低賤事兒?他們不是喜歡打下手嗎?那就讓他們別教書了!”
應天城內,燈火星星點點。
城市里人群聚集,必然會產生溫室效應,城外卻截然相反。
沒有房屋遮擋風雨,空曠的郊外,更顯蕭瑟寒冷。
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風雪,讓土地廟在這個冬夜里搖搖欲墜。
深夜里,周圍還會時不時傳來些野獸的嚎叫聲。
嗷嗚!
一群饑餓的狼,正緩緩朝那破敗不堪的土地廟靠近。
廟里隱約有微弱的火光,似乎能聞到空氣中的暖意和人的氣息。
黑暗中,狼群的眼眸中泛著貪婪的綠光,嘴里更是口水直流。
廟里,有它們的晚餐。
突然,一道沾滿污垢的身影,緩緩從廟里走了出來。
唐賽兒衣衫襤褸,手里拿著朱小寶的象牙匕首,惡狠狠的回瞪了過去。
它們以為屋內的兩個人類是它們的晚餐,而唐賽兒恰恰也把它們當成了晚餐。
唐賽兒迅速出擊,象牙匕首朝下猛地一揮,狼的脖頸處便涌出了汩汩鮮血。
嗷嗚!
隨著一陣嚎叫,狼群仿佛發瘋般,向唐賽兒發起了圍攻。
唐賽兒忽然笑了,笑的那般溫暖。
先前她主要是意志崩潰了,可當她見到朱小寶為她做的事后,她的意志便再度被點燃了。
戰斗沒有持續太久。
土地廟的廣場前一片混亂,雪地上到處都是噴濺的血跡。
即便狼群的戰斗力強大,但很顯然,唐賽兒更加兇悍!
她熟練地剝開狼皮,就好像在制作工藝品一樣。
然后將一張張完整的狼皮掛在樹上,任其在風雪中搖曳。
她割了肉,放在火堆上烤了起來。
朱小寶就這樣靜靜的躺著,現在還沒有要醒的跡象。
唐賽兒知道朱小寶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太需要休息了,便沒有打擾。
唐賽兒對眼下的一切都很迷茫,也不知道朱小寶是怎么想的。
一切,都要等朱小寶醒來后才能再從長計議。
唐賽兒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安靜躺在火堆旁的朱小寶,竟有些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