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鑄假錢?!”
朱棣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分,滿眼的難以置信。
姚廣孝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無波。
“正是。”
朱高熾急了。
“老師,使不得啊!”
“這假錢一旦流入了市場,物價準得瘋漲,到時候整個大明的經濟都得亂套!”
姚廣孝卻笑了。
“要的便是這個成效!”
“到時候,咱王府便能用假錢換真洪武通寶,等朱雄英忙著收拾爛攤子時,真金白銀就到咱手里了。”
“其實咱就是缺錢,只要能斂到財,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于經濟亂不亂套的,眼下主宰大明的是朱雄英,那是他該操心的事,咱們管不著!”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要是第一計不成,再用這招。”
“大明境內缺銅,倭島雖有不少銅礦,卻管得嚴,朝鮮估摸著也弄不到多少,但咱改了銅鐵的比例,造錢的速度和數量定會比鑄寶司快上許多。”
朱棣起初還有些徘徊,可一想到朱雄英接二連三地針對北平,便再顧不上別的,當即對朱高熾道。
“老大,你去給朝廷上書!”
隨即,又轉向朱高煦道。
“老二,你去北疆,想法子誘孛斤帖木兒來犯!”
最后,他看向姚廣孝道。
“廣孝,朝鮮那邊的事就交給你了,務必安排妥當。”
三人紛紛點頭。
朱棣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他朱雄英不仁,那也就別怪本王不義了!”
姚廣孝卻眉頭緊鎖,又補充道。
“殿下,元飛已失蹤半月有余,那白蓮妖女定然還在北平!”
朱棣臉色一沉,對朱高煦道。
“你親自去找紀綱,讓他仔細徹查北平城,務必要找出唐賽兒來!”
“是!”
朱高煦應聲道。
計策既已排定,眾人便各自起身忙活去了。
屬于朱棣的反擊,就此拉開了序幕!
……
轉眼到了十二月,應天的年味兒越來越濃。
朱小寶望著窗外的雪景,才驚覺已經快到洪武三十年了。
老爺子大概會在洪武三十一年夏六月駕崩。
這一天,越來越近了……
一晃六年過去了,這一切都快得像是在做夢。
他站在謹身殿前,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往事歷歷在目。
這些年走了不少人,熟悉的面孔也越來越少。
這應該就是人生的無奈之處吧!
生離死別,最是難扛。
雪地里,內閣三位閣老緩緩朝謹身殿走來。
詹徽和楊靖看著很是蒼老,朱小寶這才驚覺,他們早就過了花甲之年。
梁煥雖年輕些,但也已有五十七。
大明的高層班子,已經趨向老齡化,也是時候該換換了。
三閣老到了謹身殿前,拍了拍身上的雪,臉色凝重地道。
“太孫殿下,不好了!”
朱小寶一愣,但沒急著問。
“進去說吧,外頭冷。”
說罷,轉身進了謹身殿。
謹身殿里燒著無煙煤,剛踏進門,一股融融暖意就裹住了全身。
待朱小寶坐定,三位閣老便一臉愁容地稟報道。
“啟稟太孫殿下,各地藩王都紛紛遞了奏疏上來。”
“咋回事?”
朱小寶有些納悶。
楊靖回道。
“都是為了沈王朱模就藩的事。”
“各位藩王覺得太孫殿下對沈王就藩的安排有所不妥,拿皇明祖訓里的規矩說事兒。”
“他們說太祖皇帝定下的藩王制度,本就是讓藩王代替朝廷鎮守國土的,是盼著大明江山能傳萬代。”
“眼下把交趾的兵權交給外人,這是在動搖國本。”
朱小寶心里早有準備。
沈王這事兒,肯定會招來諸王彈劾。
“這點事兒,內閣想辦法回復就是,犯得著這么緊張?”
楊靖苦著臉道。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這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不光藩王們上書,連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等言官,也都一窩蜂地跟著上疏了。”
朱小寶不解。
“他們跟著瞎摻和什么?我也沒招惹他們啊!”
楊靖道。
“不少人拿皇明祖訓做文章,說太孫殿下這是公然篡改祖訓,況且圣上還沒退位呢,您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著實讓人心寒。”
朱小寶滿不在乎地道。
“這么說,麻煩就兩處,藩王和御史言官?”
“你們可有對策?”
楊靖瞅著朱小寶,欲言又止。
朱小寶道。
“楊閣老有話不妨直說,不用顧忌。”
楊靖這才試探著問道。
“臣斗膽一問,沈王這事,太孫殿下可是有意的?”
“沒錯。”
朱小寶也不遮掩。
聞言,楊靖怔了下,又問道。
“太孫殿下難道是在為了削藩而做準備?”
“沒錯。”
朱小寶坦言道。
“你們都跟我提過藩王的隱患,這事確實不能不防。”
見朱小寶如此交心,三位閣老心里都暖烘烘的。
這種機密事,換了別的君王,哪會直說?
這無疑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
朱小寶也不擔心他們告發給老爺子。
畢竟他們要真敢那么做,滅門之禍是跑不了的,他們自個兒心里也都門兒清。
摸清了朱小寶的心思,事情就好辦了。
詹徽琢磨片刻后,開口問道。
“這事急不來,太孫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朱小寶笑了。
“我本就沒打算一刀切,沈王這事,不過就是個開始。”
詹徽頷首應道。
“那便好辦了。”
“不妨就說交趾情形特殊,此番安排不算定例,先把各地藩王穩住了再說。”
朱小寶看向他,問道。
“這話要怎么說才妥帖?哪里特殊了?”
詹徽捻著胡須沉吟片刻,緩緩道。
“交趾布政司的要務本就是海防,咱大明軍隊歷來以陸軍騎兵為根本,水師原就不算強項。”
“所謂術業有專攻,讓交趾都司專管海防,才是保境安民的穩妥法子,江山才能安穩無虞啊!”
梁煥連忙接口道。
“詹閣老說得極是。”
“藩王們說到底還是憂心國防有失,交趾都司執掌海軍以來,在南海打了不少硬仗勝仗,論能力足以鎮守海防……”
梁煥還在細細剖解其中關節,朱小寶卻已在心里轉開了念頭。
朱模打小長在宮里,對排兵布陣簡直一竅不通,真讓他領兵,豈不是瞎折騰嘛!
待三位閣老說完,朱小寶笑道。
“諸位說的在理。”
“你們先回去準備吧,今日午后,傳都察院、六部、六科給事中、五軍都督府這些要緊衙門的主官,到謹身殿開小朝會。”
三位閣老連忙躬身應道。
“是,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