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聞言笑了,順勢點頭應道。
“那孫兒就多謝老爺子夸獎了。”
朱元璋這會兒是打心底里暢快,自打藍玉來了,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他拉著朱小寶和藍玉,語氣里滿是振奮。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萬邦來朝啊!”
他朗聲大笑。
“當年大唐有的氣象,咱大明如今也得有,甚至要更盛!哈哈!”
笑過之后,他神色一正,細細叮囑道。
“不過咱大明的門面得撐起來,萬萬不能失了禮數,宮里那些該翻修的地方,得趕緊動工拾掇,可不能讓外邦人看了笑話去。”
“還有,你倆記著,提前跟禮部打招呼,讓他們把該預備的儀仗、宴席、接待章程都一一備妥……可不能出半分差錯。”
朱小寶笑著勸道。
“皇爺爺,這些瑣事您就別費神操心了,孫兒這就吩咐禮部,讓他們把所有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到時候,您老只需安坐殿上,好好瞧瞧這萬邦來朝的盛況便是。”
朱元璋聞言朗聲一笑。
“不光是咱要看,咱還要讓你在四海萬邦的矚目下,風風光光地從咱手里接過大明的江山!”
老爺子望著朱小寶,眼神里滿是期待,那目光中既有對孫兒的肯定,更有沉甸甸的鼓勵。
朱小寶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
“皇爺爺,您都為大明操勞一輩子了,別再事事為孫兒操心,如今,該輪到孫兒替您分擔,好好孝敬您了。”
藍玉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這個理!”
“養兒防老,養孫何嘗不是?這小子長這么大,可不就是盼著能替您老分勞解憂的?他要是敢不孝順,您一句話,咱立馬替您教訓他!”
朱元璋眼睛一瞪,帶著幾分護犢子的架勢。
“你敢!咱自家的孩子,要教訓也輪不到你插手!”
藍玉見狀,臉上露出幾分無奈,連忙順著話頭應道。
“是是是!您老說得對,自然該您老親自教訓。”
朱小寶哭笑不得地嘆道。
“怎么一個個都想著教訓我?就不能正經為我驕傲一回嗎?”
“哈哈哈!”
朱元璋先笑出了聲,指著他道。
“這孩子,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可不是嘛!哈哈哈!這臭小子!”
藍玉也跟著朗聲大笑,三人之間的氣氛愈發熱絡。
笑了一陣,朱元璋轉向藍玉,語氣帶了幾分鄭重。
“藍玉,咱和咱大孫合計著,新朝用個‘建平’做年號,你覺得咋樣?”
藍玉聞言神色一振,當即豎起大拇指,贊不絕口。
“好家伙!建平!建設太平!這名號起得實在,既合了眼下的時勢,又透著長治久安的氣象,好得很吶!”
朱元璋笑著改口。
“不過細想起來,咱覺得‘建文’二字似乎更順耳些。”
藍玉卻連連搖頭。
“不妥不妥!”
“‘建文’聽著文縐縐的,倒像是咱大明沒了武備似的,還是‘建平’好,既有建設之功,又含太平之象,硬氣!”
朱元璋咂摸咂摸嘴,點了點頭。
“你這么一說,倒確實在理,明年是洪武三十一年,過了年便是建平元年?”
“好!就這么定了!”
藍玉猛地一拍大腿,語氣里滿是贊同。
三人正說得熱絡,趙婉兒含笑走了過來。
她如今已懷了五個多月身孕,腹部愈發顯懷,步態也沉穩了些,柔聲說道。
“皇爺爺,藍舅姥爺,相公,飯都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吧。”
“好!”
藍玉和朱小寶齊聲應著,一左一右攙扶起朱元璋,三人慢悠悠朝中廳走去。
桌上擺的都是些家常小菜,卻是徐妙錦親手做的,味道十分地道。
午飯時,藍玉陪著朱元璋多喝了幾杯,席間談笑不斷,氣氛熱鬧又愜意。
吃過午飯,老爺子便回房午睡了。
朱小寶則起身送藍玉出宮。
剛與老爺子分開,藍玉回頭看了朱小寶一眼,眉宇間染上幾分凝重,輕輕嘆息道。
“老爺子的身子,看著是越來越不濟了。”
朱小寶沉沉點頭,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低落。
“太醫院那邊早有預估,說也就這一兩年的光景了,依我看,頂多撐到明年。”
他說著,神色愈發暗淡,鼻頭猛地一酸,過往種種與皇爺爺相處的片段忽然涌上心頭。
那些耳提面命的教誨,那些看似嚴厲實則疼愛的眼神,那些一同議事時的默契……
不知不覺,朱小寶的眼眶就紅了。
藍玉見狀,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寬厚的勸慰。
“別想太多,也別給自己攬太多壓力。”
“你這六年做得夠好了,咱們這些人看在眼里,老爺子更是記在心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便是民間尋常人家的子嗣,也未必能像你這樣盡心盡孝,何況你肩上還扛著這么多朝政大事呢!”
朱小寶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幾分悵然。
“可真到了要分別的這一刻,心里怎么都安定不下來,這些日子,老爺子稍有點不舒服,我這心里就堵得慌。”
他頓了頓,想起前事,語氣愈發沉郁。
“前陣子下春雨,老爺子的風濕犯了,看他強忍著疼,眉頭皺得緊緊的樣子,我這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特別不好受。”
藍玉聽著,也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人啊,誰都逃不過這么一天,雖說老話說死了就一了百了,可真到這時候,誰能不怕呢?”
他望著遠處宮墻的飛檐,語氣里添了幾分感慨。
“其實也不是怕死,是怕看不到后代好好成長啊!”
“你和老爺子本就聚少離多,他錯過了你九年的成長,重逢后相處的日子又這么短……”
“如今正是兒孫滿堂、一家團圓的時候,老爺子心里哪舍得走啊。”
話到末尾,連藍玉這等剛毅的漢子,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唏噓。
朱小寶的神色愈發沉郁,方才強忍的情緒仿佛又翻涌上來。
藍玉見狀,話鋒一轉。
“不說這些傷感的了,得趕緊盤算盤算老爺子走后的安排。”
他語氣凝重起來。
“咱總覺得若燕王尚存野心,恐怕等老爺子一殯天,他就會起兵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