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裝婦人走到陳平安家的破舊大門前。
門上了鎖,讓婦人忍不住嗤笑。
這破屋子里面能有什么寶貝,值得鎖門?
如是平常,這種門庭,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
“傳令下去,將那兩人攔在寶瓶洲內。”
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多年不見的兒子抹掉心魔,也有必要確定一下大驪的威嚴。
南婆娑洲的過江龍?
無論是哪洲來的過江龍,到了我的地界,都得趴著!
“是!”
抱劍女子楊花頷首,施展山上術法,將對方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現在的大驪,有三股力量最為勢大。
國師崔巉。
藩王宋長鏡。
以及,皇后南簪。
“皇后,此舉是不是該上奏陛下……”黑衣探子忍不住說道。
畢竟這可不是小事。
那“陳對”來頭不小,若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對大驪來說,也是傷筋動骨。
婦人目光微寒,轉眼便笑道:“那是自然。”
“陛下那邊,我會去說的。”
“不過你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她的目光從對方身上掃過,看向楊花,又絲滑收回。
楊花會意,上前一步。
“?!”黑衣探子心中一驚,頓時后悔自己多嘴,連忙磕頭求饒:“求皇后恕罪!是我多嘴了!”
他額頭冒出冷汗,自己在小鎮待了這么多年,竟然忘了這位皇后的秉性!
宮裝婦人收回視線,繼續看向那簡陋的門庭,她的目光落在鎖上,伸出手,隨手一擰。
咔擦,鎖壞了。
楊花同時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掌為刀,掃向了黑衣探子的脖頸!
……
陳對帶著陳平安一路去往沿海岸的老龍城,他們要在那里坐渡船,去南婆娑洲。
這一路上,陳對急著趕路,沒有去感受沿途風光。
陳平安也沒太在意,不過出了門,還是見到了很多平日里見不到的光景,很好奇。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敢問陳對問題,但最終還是忍不住詢問。
讓他意外的是,陳對回答了他。
“那是梳水國,風景確實不錯。”
“只可惜,等到未來大驪南下,這里肯定會隨之易主。”
陳平安已經知道了大驪,所以他心里生出了兩個問題,問出了口。
“大驪,真的會南下嗎?”
“能成功嗎?”
陳對點了點頭,又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道:“根據這些年來我收到的消息推測,大驪肯定會南下,但成功與否,不好說。”
“看來大驪很厲害。”陳平安目光恍惚。
他們在空中御風,而他會看到很多模糊的光景,很快遠離自己。
等到戰事來臨,也不知道多少人無家可歸。
如果有些事情必然發生,他希望早點定局。
陳對似乎想到了什么,感慨道:“因為一個很厲害的人來了這里。”
“是誰?”陳平安好奇問道。
“崔巉。”陳對開口。
那是一個“離經叛道”,不被世人所喜的家伙。
她這一脈,雖然對崔巉原本那一脈沒什么好感,但對于崔巉的行為,同樣唾棄。
但……老祖對這位讀書人的評價很高。
“崔巉。”陳平安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
“好重的殺氣!”
泥瓶巷,陳平安家門前。
一位白衣少年突然出現,單手鉗斷了楊花的那一記手刀。
他笑容玩味,絲毫不把楊花放在眼里,看向了宮裝婦人,提醒道:“按照小鎮規矩,私自闖人宅院,是要擔責的。”
“哦?”宮裝婦人回過頭來,看向少年,皺起眉頭,臉上有些意外之色。
這家伙是?
她也算是掌控了不少情報。
可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腦海里也沒任何能與之對上的情報。
但對方能突然出現并且完全阻擋楊花,實力可見一斑。
“我倒是不知道小鎮還有這樣的規矩。”
宮裝婦人輕輕一笑,道:“而且現在這里自當屬于大驪,應當按照大驪的規矩來。”
“大驪同樣禁止。”白衣少年笑瞇瞇的。
宮裝婦人眉頭微挑,沒想到對方竟是“有備而來”!
她看向楊花。
后者此時額頭溢出汗水,她想要將自己手掌抽回,可對方牽住了自己的手腕,讓自己完全沒法動彈!
她自然不會那么呆,動不了手不知道動腳或者動用術法。
可這些她都一一嘗試過了!
都動不了!
對方好像直接給她施展了定身術,讓她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地上的黑衣探子戰戰兢兢,與白衣少年道了聲謝,但不敢起身。
他知道,自己今天就是逃,也逃不了多久,而且還會牽連到自己的家人。
大驪律,無情律。
“閣下是何人?”
“我大驪自家事,你沒必要插手吧?”
宮裝婦人冷聲詢問。
這些年大驪發展迅猛,她真不怕一位外鄉修士。
在她心里,視為敵手的,其實只有一人。
宋長鏡,粗鄙武夫,不入眼。
崔巉,心思縝密、城府深沉,布局高遠,才是大敵。
“我?”
“我怕我把我名字說出來會嚇死你啊!”
白衣少年手掌一甩,將楊花甩到了一邊。
“找死!”
楊花還想再戰,她知道自己實力遠不如對方。
但是對方敢如此蔑視皇后,那自己拼死也要為皇后找回顏面!
所以,她再次上去!
“你說什么?”白衣少年扭頭詢問。
砰!
他也不慣著,一袖子揮了過去,竟是直接將楊花扇暈,摔倒在地,進入夢鄉!
南簪見狀心中震驚不已!
楊花的實力她最清楚,在寶瓶洲確定算得上是拔尖的高手,不然她也不會帶在身邊,當自己的貼身護從。
但對方到底什么實力,竟然能如此輕松壓制楊花?
黑衣探子心中更是震驚,他猶豫一下,還是提醒道:“閣下,這位是大驪皇后,還望閣下……給幾分面子!”
他擔心對方引火燒身,實在愧疚。
就算對方實力強大,但……大驪現在展露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他相信,那位大人,一定有手段對付所有阻擋大驪進程的存在。
“住嘴!”南簪聞言臉色陰沉,我需要你來幫我說話?
你以為我貴為皇后,就沒些手段能夠對付對方?
我只是不想出手罷了!
“怕什么。”白衣少年將黑衣探子扶了起來。
后者起初還有些抗拒,但沒抗拒成功,后面便不反抗了。
“培養一個可用的探子不容易。”
“你動不動就殺,以后我大驪哪還有可用之人?”白衣少年看向了南簪。
“他說什么?‘我大驪?’”
南簪和黑衣探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透露的蛛絲馬跡,心中都無比意外。
“你是誰的人?”南簪開口詢問,腰桿比先前挺直了。
“我是誰的人?”
“老子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