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邵明軒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成交!”
他伸出手,“一言為定。”
蘇晚晚看著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以及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伸出冰涼的手指,與他輕輕一握。
他的掌心溫熱干燥,與她指尖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一觸即分。
“你要找誰?”邵明軒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肌膚微涼的觸感。
“跟我來。”蘇晚晚沒有直接回答,轉身走向自己住的單元樓。
邵明軒毫不猶豫地跟上,高大的身影與她纖細的背影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沉默地穿行在昏暗的樓道里。
打開門,一股清冷簡潔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異常干凈整潔,一如她給人的感覺,疏離而有序。
蘇晚晚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她拿出素描本和鉛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努力回憶著那個刻骨銘心的輪廓。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邵明軒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他看著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又帶著一種專注的倔強;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仿佛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什么;看著她纖細的手指穩定而流暢地移動,逐漸勾勒出一個男性的面部輪廓。
眉骨的銳利,眼神的深邃堅毅,鼻梁的挺直,唇線的冷峻……一個穿著舊式軍裝、氣質沉穩如山岳的男人形象躍然紙上。
當最后一筆落下,蘇晚晚放下鉛筆,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臉頰,眼神復雜難辨。
她將素描本遞給邵明軒:“就是他。”
邵明軒接過素描本,目光落在紙上。
“他是誰?”邵明軒抬眼看她。
“一個……故人。”蘇晚晚避開了他的探究,“很久以前失散了。對我很重要。只要你幫我找到他,或者找到關于他的確切消息,我們的約定就生效。”
邵明軒合上素描本,指節在硬質封面上輕輕敲擊,眼底興味更濃。
蘇晚晚身上的謎團,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也更誘人。
“好。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系網去查。只要這個人還存在,或者存在過,我一定能挖出線索。”
他將素描本小心地收進西裝內袋,“等我消息。”
從那天起,邵明軒出現在蘇晚晚生活中的頻率陡然增高,且理由冠冕堂皇——“匯報調查進展”。
他會在她下班時“恰好”出現在醫院門口,倚在那輛扎眼的黑色賓利旁,晃著手機:“蘇醫生,關于你要找的人,有點模糊的線索,車上聊?”
蘇晚晚明知他多半是借口,但關乎陸遠澤的消息,她無法拒絕。
坐進車里,他卻往往只是說些“查起來需要時間”、“還需要核實”之類語焉不詳的話,目光卻始終鎖在她臉上,觀察著她的每一絲反應。
他會在她值班的深夜,提著某家知名餐廳的外賣宵夜,直接找到醫生值班室:“蘇醫生,加班辛苦,邊吃邊聊?我剛托人問了軍區檔案館的朋友……”
同科室的同事投來好奇曖昧的目光,讓蘇晚晚如坐針氈。
她冷著臉拒絕,他卻能厚著臉皮將宵夜放下,說一句“別熬壞了身體,找人需要時間”,便瀟灑離開,留下滿室香氣和同事們竊竊私語的八卦。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里弄到了她的排班表,在她難得的休息日,電話也會準時響起:“蘇醫生,沒打擾你休息吧?突然想到一個查證的方向,或許可以試試……”
蘇晚晚不勝其煩,但為了找人,她強迫自己忍耐。
這天,蘇晚有一臺極其重要的手術。
患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授,心臟情況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手術風險極高。
但老教授求生意志強烈,家屬也懇求醫院全力一試。
無影燈下,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蘇晚晚全神貫注,口罩上的眉眼冷凝如冰。
手中的手術刀是她意志的延伸,精準、穩定、一絲不茍。
每一個動作都凝聚著她畢生所學和極強的心理素質。清除病灶,吻合血管,放置支架……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和器械輕微的碰撞聲。
數個小時的高度緊張后,最艱難的部分終于完成。
手術堪稱完美。助手們都微微松了口氣,看向蘇晚晚的眼神帶著欽佩。
然而,就在手術接近尾聲,開始進行縫合時,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
“滴——滴——滴——”心率曲線驟然變成一條瘋狂的亂線,然后迅速拉平!
血壓數值斷崖式下跌!
“室顫!快!腎上腺素!準備除顫!”蘇晚晚的聲音瞬間繃緊,但依舊保持著一線鎮定,指揮若定。
搶救!爭分奪秒的搶救!電擊,注射強心針,心臟按壓……所有醫護人員都拼盡了全力,汗水浸透了刷手服。
蘇晚晚更是眼睛死死盯著監護屏幕,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額角的汗珠不斷滾落,護士不停地幫她擦拭。
可是,老教授的心臟就像一盞耗盡了最后燈油的枯燈,任憑如何刺激,那代表生命的光點終究還是無可挽回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手術室里一片死寂。
沉重的失敗感和無力感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
盡管見慣了生死,但每一次竭盡全力后的失去,依舊沉重如山。
蘇晚晚緩緩直起身,看著手術臺上被無菌單蓋上的遺體,口罩下的嘴唇死死抿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盡了全力,甚至超常發揮,可醫學有時就是有這樣無奈的極限。
當她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心情無比復雜地走出手術室,準備以最委婉的方式向家屬告知這個不幸的消息時,等待她的卻是一場猝不及防的風暴。
老教授的兒子,一個穿著名牌、戴著金表、情緒卻極不穩定的中年男人,一聽到父親沒下手術臺的消息,瞬間就炸了!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不是說手術成功率很高嗎?!是不是你們操作失誤?!是不是你們這些庸醫害死了我爸?!”
男人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完全失去了理智,指著剛剛脫下手套口罩、臉色蒼白的蘇晚晚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蘇晚晚強壓下心頭的疲憊、難過和職業性的愧疚,試圖用最專業冷靜的態度解釋:
“先生,請您冷靜。手術過程很順利,病灶已經清除。
但您父親年紀太大,心臟基礎功能太差,出現了最兇險的術后并發癥,我們……”
“放屁!都是借口!推卸責任!就是你們沒本事!賠我爸的命來!”
男人根本聽不進任何話,猛地沖上前,竟然從腋下猛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瑞士軍刀,彈出最長的刀刃!
“你們這些殺人犯!去死吧!”他狂吼著,喪心病狂地揮舞著刀子就向蘇晚晚的心口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走廊里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發出驚恐的尖叫!
蘇晚晚還沒來得及防御,耳邊就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蘇晚晚震驚地看到邵明軒不知何時擋在了她身前!
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把刺向她的刀刃!
鋒利的刀刃深深割入他的掌心,鮮血從他指縫中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