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喚醒祝今宵的不是末世的第一縷陽光,也不是沈肆那個粘人精的早安吻,而是一記結結實實的“還我漂漂拳”。
“唔……”
祝今宵悶哼一聲,捂著側腰痛苦地蜷縮成一只大蝦。她甚至聽到了自已腎臟發出的悲鳴。
始作俑者林小年正呈“太”字型霸占了大半張床,那只罪惡的胳膊肘還在無意識地揮舞,嘴里嘟囔著夢話:“別搶……那是留給宵宵的紅燒肉……”
“在夢里都在護食,我是不是該給你發個感動末世十大人物獎?”
祝今宵揉著老腰,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睡得沒心沒肺、嘴角還掛著晶瑩液體的閨蜜,她眼底的戾氣散去,只剩下一抹縱容的笑意。
她輕手輕腳地將被子給這位“睡姿狂野派”大師蓋好,隨后披上外套,推門走出了臥室。
清晨的醫療站靜謐得有些過分。走廊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晨光,有一種與末世格格不入的安寧。
沈肆和許安住在隔壁的客房,房門緊閉。而走廊盡頭,那是蘇清讓的“無菌領地”。
祝今宵打了個哈欠,剛走到走廊中段,盡頭的那扇門“咔噠”一聲開了。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蘇清讓顯然也沒料到這么早會有人在這個點“游蕩”。
他沒有穿那件標志性的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此時的他,穿著一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絲綢睡衣,頭發因為睡眠而顯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褪去了平日里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嚴謹,反而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慵懶感。
當然,最要命的不是頭發。
眾所周知,灰色運動褲是檢驗男人的唯一標準。
那么,灰色睡褲也具有同樣作用。
祝今宵的視線幾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遵循地心引力般地下移,然后定格在了某個不可描述的微妙部位。
那里,正極其囂張地彰顯著一個健康成年男性在清晨時分正常的生理反應。
輪廓分明,雄風凜凜。
祝今宵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真的塞了一個暖水瓶。
祝今宵愣住了。
蘇清讓也愣住了。
兩秒鐘的死寂后,蘇清讓順著祝今宵那直勾勾、毫不避諱的視線低頭看去。
仿佛有一顆原子彈在他腦海中炸開。
肉眼可見的,一抹緋紅從蘇清讓修長的脖頸處炸起,以每秒三百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耳根,最后整張臉都紅得像是剛從開水里撈出來的蝦子。
“流氓!”
蘇清讓的腦子里閃過這兩個字,卻不知道是在罵祝今宵,還是在罵自已這不爭氣的身體。
“早……”
祝今宵剛想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打個招呼,順便點評一下“本錢不錯”。
“砰!!!”
一聲巨響,房門在祝今宵鼻尖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重重甩上。力道之大,甚至震落了門框上的一層微塵。
緊接著,門內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祝今宵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至于嗎?我又沒上手搶。”
祝今宵聽到了系統那賤兮兮的電子音在腦海里瘋狂尖叫:
【滴!檢測到神級男性蘇清讓羞恥度爆表!心動值(或者說是社死值)+999!宿主,您真是色膽包天啊!】
……
半小時后,醫療站的餐桌上。
林小年展現了身為頂級廚娘的素養,用有限的食材熬了一鍋香氣撲鼻的皮蛋瘦肉粥(雖然皮蛋是蘇清讓庫存的,瘦肉是沈肆剛去外面獵殺……哦不,找回來的火腿腸)。
“蘇醫生呢?”林小年一邊擺筷子,一邊疑惑地看向緊閉的主臥門,“我剛才去叫過他了,他在里面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說他不餓,讓我們別管他。”
正把腦袋擱在祝今宵肩膀上求貼貼的沈肆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像只偷到了腥的貓。
“他不吃正好,省糧食。”沈肆殷勤地給祝今宵剝了一個茶葉蛋,放進她碗里,聲音軟糯,“姐姐,那個醫生肯定是因為太虛了,需要補覺。我不一樣,我身體好,我陪姐姐吃。”
祝今宵咬了一口茶葉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太虛了?
呵,剛才那“立正敬禮”的架勢,可一點都不虛。
“別管他,估計是更年期到了,害羞呢。”祝今宵淡定地喝了一口粥,“許安,多吃點。”
坐在餐桌角落的許安顯得有些拘謹。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沖鋒衣,那是李浩留下的遺物。
聽到祝今宵點名,他連忙放下碗,神色有些糾結,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
“女俠……大佬。”許安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謝謝你們帶我來這里,還讓我吃了兩頓飽飯。如果沒有你們,我想我早就去見李浩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堅定:“我知道自已很弱,跟著你們也是個累贅。所以……我決定單飛。”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單飛?”沈肆嗤笑一聲,那雙漂亮的鹿眼里滿是惡意的嘲弄,“你確定?離了我們,你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個問題。”
沈肆的話雖然難聽,像把刀子一樣直戳心窩,但卻是血淋淋的事實。
在末世,弱者是沒有單飛權的。要么依附強者做牛做馬,要么成為喪尸口中的自助餐。
許安的臉色白了白,但他沒有反駁,只是苦笑了一聲:“我知道。大佬說得對,我是個廢物,除了打掃衛生什么都不會。”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是通往北方的廢墟公路。
“但是,我舅舅家在A市。末世爆發前,他剛給我發消息說給我買了新手辦……我知道A市大概率也淪陷了,我知道我這一去九死一生。可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吧?萬一呢……萬一他們還活著呢?”
許安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那是一種明知是飛蛾撲火,卻依然要奔向光亮的執拗。
那是獨屬于普通人的,卑微而偉大的英雄主義。
祝今宵放下了筷子。她看著許安,就像看著末世前那個還在為考研發愁、會因為手辦掉漆而難過的普通大學生。
她沒有像沈肆那樣嘲諷,也沒有強行挽留。
“想好了?”祝今宵問。
“想好了。”許安重重地點頭。
“行。”祝今宵擦了擦嘴,從兜里摸出一把車鑰匙——那是之前在路上順手搜刮的一輛改裝摩托車的鑰匙,扔到了許安面前。
“車在大門口,油是滿的。后備箱里有一箱壓縮餅干和兩瓶水,算我送你的遣散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