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蕭明姝竟然會這個時候過問這件事情。
心中煩悶,表面上也要裝的風輕云淡。
“臣妾既平安生產,便不愿再追究。”婉棠聲音虛弱卻清晰,“只當是為明輝積福罷。”
“積福?”蕭明姝猛地起身,鳳冠珠翠劇烈搖晃,“婉嬪真是慈悲心腸!”
“可你看不出祺貴人是存心謀害?”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婉棠抬眼直視她,“何苦緊咬個貴人不放?”
“因為本宮容不得叛徒!”蕭明姝突然俯身,“要說為什么會這樣。”
“也是你害的!”
蕭明姝嚴重是令人畏懼的冷光。
語氣中充滿警告意味:“這一次,本宮會讓你明白。”
“不要以為皇上寵著你,就可以在后宮之中為所欲為。”
李萍兒恰在此時端著湯盅進來,見到皇后頓時僵在原地。
蕭明姝瞥了眼濃白的雞湯,冷笑:“趁能喝就多喝些。后宮這潭水深得很。”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副皮囊能籠絡圣心到幾時。”
皇后轉身:“記住,今日之事,本宮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殿門重重合攏,婉棠緩緩抬手抹去手背上濺到的雞湯。
“主子。”李萍兒看著蕭明姝遠去,急忙關上門。
滿臉擔憂的看向婉棠:“皇后這是何意?”
婉棠目光沉沉,“祺貴人那邊的事情,怕是不簡單了。”
“得想辦法保住她。”
李萍兒聽著,語氣之中難免有了一絲火氣:“那祺貴人也是,主子對她那樣好,她竟然想著害主子。”
“要不是想到祺大人……”
婉棠一個眼神看過去,李萍兒急忙閉上嘴巴。
“知道就好,祺齊一家打小便將祺貴人視為珍寶。本宮救的不是祺貴人……”
說到此處,婉棠忍不住嘆息一聲。
【棠棠不用嘆息了,遇到豬隊友是這樣的。】
【其實這一次事情處理起來也很簡單,只要婉棠不追究,皇上那邊小懲大誡也就算了。】
【最怕的就是蠢人靈機一動,她為什么會出手,不就是因為皇后給大皇子喂藥?當媽的,總是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付出給自己的孩子。祺貴人雖腦子不靈光,可終究是想要保護孩子啊!】
【只可惜,蕭明姝將豬腦子也算在里面了。那藥丸根本不是毒藥,而是幫助大皇子開發(fā)智力的藥。】
婉棠一聽,臉色驟然大變。
“不好!”婉棠大喊一聲。
李萍兒驚了一跳,忙問:“主子,怎么了?”
婉棠愁眉不展,語氣沉重:“快,去將祺貴人叫來惜棠院,快,一定要趕在皇后前面。”
李萍兒心中雖有不解,卻不敢半點大意,急忙離開。
殿內燭火不安地跳躍,將婉棠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珠簾猛地晃動,李萍兒跌撞著撲進來,發(fā)髻散亂地沾著草屑:“主子!祺貴人被皇后帶走了。”
“白薇帶著十個粗使嬤嬤,說是問幾句話。”
婉棠驟然撐起身子,腹部的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筆墨!快!”
李萍兒慌忙展平宣紙。
她將血信塞進袋子:“讓小順子速去。”
【來不及了,皇后已經(jīng)將祺貴人關押起來。】
【此刻,皇后已經(jīng)帶著罪魁禍首來了,棠棠這個人可不好對付,一定要小心啊!】
【她可是皇上的新寵,雖然皇上是愛你的,但是男人,自然是喜歡新鮮感多一點的。】
彈幕話音剛落,門口已經(jīng)傳來了一道聲音。
殿外傳來一道嬌柔怯懦的聲音,如春風拂柳:“臣妾林晚意,特來向婉嬪娘娘請罪。”
李萍兒臉色驟變,她猛地攥緊拳頭,眼中燃起怒火。
“主子!就是那個撞倒您的賤人!”
“讓奴婢去撕了她的臉皮!”
婉棠腹部仍在隱隱作痛,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雙看似無辜卻暗藏鋒芒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仇當然要報,但不是莽撞和沖動。
既然彈幕已經(jīng)提醒,她何必讓自己陷入深坑之中。
“萍兒,”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請林貴人進來。”
“記住要客氣些。”
李萍兒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主子!您明明受了這么大的罪,為什么還要對那種人客氣。”
婉棠滿是無奈。
苦笑著說:“皇上最近寵著。”
李萍兒滿眼駭然,顫抖著聲音說:“怕您難過,我們都不敢說。”
“沒想到,您還是知道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帶著哭腔,“若是晏王殿下在宮中,絕不會讓您受這種委屈還要忍氣吞聲。”
“住口!”婉棠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這種話也是能胡說的?”
“本宮與晏王不過一面之緣,再讓本宮聽見這等妄言,你就回豐都去。”
李萍兒嚇得跪倒在地,肩膀微微發(fā)抖。
婉棠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語氣稍稍緩和:“去請人吧。”
“記住,越是毒蛇,越要小心地捧在手心。”
當李萍兒抹著眼淚起身時,婉棠忽然輕聲補充:“好生伺候,將皇上賞給本宮的好茶和糕點都拿出來。”
李萍兒心有不甘,也只得一一照做。
珠簾晃動間,婉棠凝視著銅鏡中自己毫無血色的臉,緩緩將金簪插回發(fā)間。鏡
中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對方要演請罪的戲,她也不拒絕。
不得罪,不迎合,有人喜歡獨角戲,就讓她好好發(fā)揮。
細碎的腳步聲伴著環(huán)佩輕響,一道纖弱的身影怯怯挪進內室。
林晚意身著月白云紋襦裙,整個人像籠在煙雨里的江南柳,仿佛稍大聲些呵斥就會化作露水消散。
“臣妾罪該萬死。”她撲通跪地,額頭抵在冰涼地面。
單薄的肩頭微微發(fā)抖,“臣妾莽撞,沖撞了娘娘。”
聲音帶著哭腔,每個字都像浸透了淚水。
李萍兒氣得眼圈發(fā)紅,忍不住嗆聲:“既知有罪還敢來礙眼!”
婉棠輕輕擺手,目光卻如細針般釘在那道柔弱的身影上。
她仔細打量著,這張臉確實與她有七分相似,卻像是被水暈染開的摹本。
同樣的柳葉眉,林晚意的眉梢卻總怯怯垂著。
同樣的杏眼,她的眼里卻永遠漾著層朦朧水光。
最讓婉棠心驚的是那身氣質。
自己像淬火的玉,帶著寧折不彎的凜冽。
而林晚意卻像初融的雪,脆弱得需要人時刻捧在手心呵護。
此刻她跪在那里,連后頸彎折的弧度都顯得格外易碎,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
“抬起頭來。”婉棠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儀。
當林晚意仰起臉時,淚珠正巧從腮邊滾落。
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連婉棠都不得不承認。
確實比自己的倔強模樣,更惹人憐惜。
【棠棠千萬不要和她硬碰硬,這個女人手段毒辣的很。】
【你孕晚期不能啪啪啪的時候,就是這個女人在侍寢,狗皇帝甚至一夜三次啊!】
【本來就是蕭家培養(yǎng)來對付婉棠的,更不要說,這個女人還是被李德福和皇后親自調教過。】
【今天擺明了就是故意來的。你但凡敢訓斥她一句,她便能嚶嚶嚶哭給你看。】
婉棠半倚在錦繡堆中,淡淡吩咐:“給林貴人看座,炭盆挪近些。李萍兒,把新貢的銀絲碳添上,別凍著客人。”
宮人們立刻忙碌起來。
林晚意剛屈膝想跪,四個軟墊已層層鋪在她腳下。
她張口欲言,溫熱的參茶便遞到唇邊。
她眼角才泛起淚光,熏著安神香的帕子就遞了過來。
“娘娘。”林晚意捏著帕子哽咽,“那日實在是……”
婉棠閉目養(yǎng)神,指尖輕輕拍著懷中的襁褓,仿佛根本沒聽見。
殿內只余嬰兒咿呀聲與炭火噼啪響。
林晚意精心準備的哭訴全都噎在喉間,指甲暗暗掐進了掌心。
正當她坐立難安時,殿外突然傳來李德福特有的尖細嗓音:“皇上駕到。”
明黃身影卷著寒風闖入,楚云崢連大氅都來不及解,直撲到榻前:“棠棠!”
“朕剛批完折子就趕來了。”
楚云崢小心翼翼接過公主,眼底柔情幾乎要溢出來,“快讓父皇瞧瞧,朕的女兒有沒有好好吃奶?”
哄著女兒的同時,還不忘親了一下婉棠的額頭。
三個人在一起的畫面,當真是羨煞旁人。
林晚意僵立在暖爐旁,看著帝王親手為婉棠掖被角,又仔細試過湯藥溫度。
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像根針扎進她眼底。
林晚意與李德福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
老太監(jiān)突然拔高嗓音,夸張地叫道:“哎喲!菁貴人您怎么杵在這兒?”
“這剛生產完的屋子最忌陰氣沖撞,您快些回避才是!”
菁貴人立即配合地垂下頭,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痕跡。
“臣妾沒有選擇,臣妾只能這么做。”林晚意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楚云崢聞聲回頭,目光觸及菁貴人含淚的杏眼時,眼底果然泛起憐惜:“怎么哭成這樣?”
隨即心有不滿,對李德福冷聲說:“真不是說,棠棠體弱,不讓晚意驚擾?”
“皇上……”菁貴人剛嬌滴滴開口。
婉棠忽然輕笑出聲,虛弱地拉住帝王衣袖:“您來了就好。”
“菁貴人從您剛走就來了,臣妾實在乏得很。”
她疲憊地閉上眼,“如今有妹妹陪著皇上,臣妾正好歇會兒。”
李萍兒突然“撲通”跪地,帶著哭腔嘀咕:“主子才從鬼門關闖回來,連口熱湯都沒喝安穩(wěn)。”
“菁貴人一來,惜棠院上下,生怕怠慢了貴人,都小心的伺候著。”
李萍兒看著那碗飄著油花的雞湯:“皇上,主子的雞湯都涼了……”
這些話,哪一句不是在埋怨林晚意找事情。
再說下去,林晚意就是無罪,也是來炫耀刺激婉棠的了。
“放肆!”李德福尖聲呵斥,“主子們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李萍兒竟抬頭頂撞:“李總管不也是奴才?難道您插嘴就是應當?shù)模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