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紛沓的馬蹄聲中混進了一道不同的,聽著更急也更重。
她疲憊地仰起小腦袋,眸光原本渙散,卻在看清那策馬從濃黑夜色中疾馳而出的人影時,驟然凝住。
謝珩玉來得也太快了些吧?
也對,小福這么久沒回去,他肯定不放心,一直在外尋找吧。
如今謝珩玉知道了她的秘密,說不準會將小福“丟失”這么久的賬算在她頭上……不過本來也是她的問題,她想著。
那廂。
謝珩玉至月亮能夠照耀到的地方,清冷的光輝灑在他的肩頭,為他周身鍍上銀邊,福寧的雙眼重新聚焦在他的臉上。
他神色冷峻,在觸及地上那一小坨狼狽的她時,稍微緩和,眉峰不可抑制地皺了皺。
眨眼間他就到了與她同一盞燈籠下。
謝珩玉下馬,走到她面前。
他的下擺出現在福寧的眼前,帶著夜風的涼意,他語氣透著興師問罪的味道,“去哪里弄得……這么臟。”
能不臟嗎,福寧光看自己黑黢黢的爪子也知道。
本來身上就是濕的,加上她身體矮小,在街上跑的時候,肚子上的白毛早就被蹭黑,更不要說四個爪子了。
被說臟,她更加委屈。
她就說之前謝珩玉為什么會跟貓說話,現在想來,是早就知道了她的秘密,究竟是問小福還是問她,他自己心里清楚!
謝珩玉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態,來找她的?
現在,說不準就是借著小福,故意說她呢!
不看謝珩玉,福寧背過身去,用尾巴對著他。
其實尾巴也不對著他,她一點都不高興,半濕的尾巴垂在地上,沾了一地灰塵。
周圍的京影衛圍了一圈,防止好不容易找到的小貓再逃竄出去,此刻,靜悄悄地看著以王爺和小貓僵持著。
一個是人,一個是貓,也不知道在僵持點什么,直接抱走不就好了嗎。
那養貓的不都這樣?貓丟了找回來,要么打一頓后原諒它,要么直接原諒它,在外面沉默著用氣勢壓迫那叫什么事啊?
這話,京影衛是不敢說。
詭異的靜謐夜色下,也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極低的嘆息,似無奈。
謝珩玉看著她臟兮兮的背影,和不知道在眺望哪個遠方的小腦袋,他筆直的背彎了彎,俯下身伸手抓住她頸后部位——這也是她身上為數不多的還算干凈的部位。
將她提起,托在手臂上。
福寧突然抬頭,臉上有點臟,但謝珩玉還是能看出她眼中的委屈,感受到她情緒與往常很不一樣。
究竟是受了誰的欺負,讓她這般狼狽憋屈,到宵禁了還沒尋著回家的方向。
謝珩玉壓下眼底的疑惑與冷意,將她的臉按進自己的懷里,“先回家。”
福寧的臉被迫壓在他胸前,耳朵都能聽著他的心臟跳動。
聽見他這句意味不明的“先回家”,她品出了言外之意——
后算賬?
是了,他知道今日小福失蹤是她的行為,肯定要跟她算賬的。
福寧不掙扎了,泄了氣地想,要算就算吧,謝珩玉都知道她的秘密了。
好不容易爹爹的事有了轉機,哥哥的秘密又成了一道催命符,像是懸在脖子上隨時要落下的鍘刀,她自己又一堆破事,身邊還有個虎視眈眈要跟她算賬的攝政王。
哎,未來怎么辦啊……
回到攝政王府,謝珩玉第一時間讓人準備熱水,聽到要洗澡,福寧的身體不可抑制地一抖。
謝珩玉以為她又要跑,單手控住她,按在她的脖子上,“洗干凈。”
“喵嗷——”不是她不愿意洗,而是,被知道身份的謝珩玉洗,太丟臉了。
抗議無效。
福寧被放進只有三寸高的浴盆里,謝珩玉皺著眉,看著她一身臟污,他眼中的嫌棄刺痛了她。
于是她更不愿意了,撲騰著就要從兩寸高的水面爬出來。
謝珩玉單手拿著皂角,力度不小地拿皂角往她身上擦,擦完又用她的毛毛搓出泡。
福寧越想跑,他的力道越重,搓到最后,眼睛周圍的毛毛都起泡了,她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一閉上徹底糊住了。
只能乖乖坐在浴盆里,閉著眼睛任他洗。
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只盼著他能快些。
豈料,洗著洗著,頭頂突然發出一聲低笑,“炸毛了都。”
福寧:“……”
藏在水下的兩個爪子捏緊了。
待好不容易洗干凈,毛發也干燥后,終于可以爬上床。
前腳上榻,后腳某人就將她摟進懷里。
她心里一個咯噔。
不對啊不對啊,謝珩玉都知道她是誰了,為什么還要做出這么曖昧的舉動,她可不是小福啊!
意義完全不同了啊!
福寧焦慮極了,想離他遠些,可是再怎么躲遠,都會被他抓過來。
身后,謝珩玉看著她抗拒的模樣,愈發覺得有意思,刻意捉弄她。
顯然已經忘了早上的“教訓”。
他忘了,福寧卻忽然想起來了。
她細細地想了想他早晨時為何會放手,讓白晝帶她出去,想了好一會兒才想通了關竅。
別看他這會兒抱得順手,其實他很容易害羞吧,如果她反客為主去觸碰他,他就會害羞!然后放手?
雖然觸碰外男的身體,并不是一個大家閨秀應該做的。
但一回生二回熟,光洗澡她都被他洗了兩次了!
她觸碰他是為了找到能夠反制他的“武器”,總不能她一直被拿捏吧。
而且,福寧知道謝珩玉抱她并不是喜歡她,肯定是為了戲弄她!看她掙扎他一定覺得很好玩吧!
越想,她心里越氣,化悲憤為動力。
福寧唰地轉身,對上謝珩玉那雙閉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