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金陵城已經進入了中秋的季節,但卻依然還能感覺到炎熱,在外面呆一會基本上就汗流浹背了。
而這時候的陰陽先生捂的更嚴實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那種,可體感卻還是涼的讓他止不住的直打哆嗦,甚至在太陽光底下都不行。
每當這時,趙行舟就坐在一旁雕木頭,沒事就跟他說著話。
現在的趙行舟,差不多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在守著他了。
盡管一天下來,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
這種情況,應該維持不了多久了。
中秋,八月十五。
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趙行舟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跟家里人過過中秋節了,他幼年喪母,后來趙家這一脈僅剩的三個人中的兩個,也就是趙行舟的爺爺和他父親,也先后走出了東華苑。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這兩人去了哪里。
趙行舟只知道,爺爺和父親為尋求解開他身上的詛咒遠赴他鄉,尋找希望去了。
今年的中秋他并不孤單,白天的時候劉大爺,崔培軍還有所長跟火化班的班長于得水跟他吃了一頓飯,下午的時候他們就各自回家了。
到了晚間,趙行舟閑來無事就弄了點吃的,一盤花生米,豬頭肉,還有雞爪子和醬牛肉,外加一箱啤酒,打算打發這寂寞的時間。
中途程曉初給他打過電話,說是晚上沒什么事要不要過來陪他,趙行舟就說東華苑這晚上陰氣重,實在不太適合她的體質,以后來的話,就白天過來好了。
“咕嘟咕嘟!”
趙行舟仰頭干了一瓶啤酒,酣暢淋漓的打了個酒咯,吃了幾粒花生米又啃了個雞爪子,然后打算再起開一瓶啤酒。
這時候,忽然間在門外就出現了道身影,然后走了進來。
趙行舟錯愕的抬起頭,盯盯的看著來人,他的眼眶子一下就紅了,眼睛里含著的淚水,幾乎差點就要掉下來了。
陰陽先生走進來就坐在了旁邊,然后拿起一瓶酒倒在了杯子里,自顧自的端起來一飲而盡,還說了一句“很久沒喝了,真得勁?!?/p>
趙行舟張了張嘴,話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先生都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了,平日里就是曬太陽,都是趙行舟幫著抬出去的,他早都失去生活自理了,就更別提自己過來喝酒了。
趙行舟捏了捏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扣出了幾道血印子。
他顫巍巍的點起一根煙,用尼古丁來麻醉著自己。
陰陽先生,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就是人要死之前,突然就跟正常了一樣,完全都看不出什么問題來了,比如不能走的人忽然就能動了,之前什么都吃不下去的,反倒還會嚷嚷著要吃點東西,精神和氣色看著也都跟一般人無二了。
這就是回光返照,意味著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
“給我一根煙……”
陰陽先生伸出手,趙行舟拿出一根煙遞了過去,他一眼就看見他的手背和胳膊上,全都出現了黑褐色的斑點。
這是尸斑,基本上人死后一段時間里,尸體上才會慢慢的浮現出來,這說明陰陽先生之前就已經咽氣了,但他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將自己的魂魄給封在了體內,然后撐著最后一口氣來了。
陰陽先生用力的吸了一口煙,然后平淡的說道:“下面的話,我說著你聽著,……”
趙行舟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大口,說道:“我知道,肯定都會記清楚的?!?/p>
“人都有一死,這沒什么的,我幾年前就已經知道我差不多是要在這幾天就陽壽耗盡了,所以你也不用為我悲傷,而且我這人早就該死了,是我強托著硬撐著,才到了今天的?!?/p>
“我今天咽氣,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差不多了……”
陰陽先生所說的差不多,是他覺得趙行舟跟隨他所學的差不多了,這些日子以來兩人完全就是朝夕相處的一個狀態,趙行舟是能學多少就學多少,現在差的唯獨就是火候和經驗了。
所以,陰陽先生才覺得自己就算咽氣也該沒什么遺憾了,因為在拖下去的話,他也教不了趙行舟什么了。
兩人之間的緣分,到現在也就是最后一步了。
“你現在聽著,我跟你交代的后事,千萬不要記錯了……”
陰陽先生抽著煙,平靜的說道:“我死了以后,會有人來為我扶靈,你算一個,另外還有七個人,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他們就能全到齊了,這七個扶靈的,不管是什么人你都不要管,也可以相信他們。”
趙行舟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棺材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凌晨就會有人送過來的,墳地我也選好了,不管我埋在哪里,你都不要去管,到時候給我下葬就是了?!?/p>
“至于我被下葬的方式,我也交代完了,中間不管有什么問題,還是那句話,你都不要去管……”
趙行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總覺得對方這番話的背后,是大有深意的,但他卻沒有多問,既然是陰陽先生交代下來的,那就意味著事已經被定死了。
陰陽先生接著說道:“這是我下葬的后事,你記住了就行,然后我再跟你說下我的事……”
趙行舟頓時正襟危坐,一直以來自從對方找上他之后,他就很好奇,像先生這么大本事的人,還能有誰把他給逼到這種地步。
但他始終都沒有告訴自己,他的仇家是誰。
只說是等他死了之后,你就一定會知道的。
現在的這一天,已經到了。
“我叫席宗安,嶺南人士,但自幼就一直漂泊在外,三十歲的時候才娶妻生子,之前我也不是做陰陽先生這一行的,這是我后來為了掩人耳目才改頭換面的……”
席宗安又抽出一根煙,趙行舟連忙給他點上,說道:“我的妻兒都死在一方人手里,連尸骨都沒了,我要不是命大的話,也早就跟他們去了。”
“至于我跟他們結仇的過程,你不用多管,這也不是重點,以后你也能了解得到,你現在只需要記住我的仇家是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