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將登機牌塞進潘清遠手里,推了他一把:“走!再磨蹭誰都走不了!”
潘清遠還要爭辯,眼角余光已瞥見那隊警察正朝值機柜臺走來,為首者手里的照片雖隔著幾米遠,卻能看清上面印著趙行舟的側臉。
他咬了咬牙,轉身往登機口方向疾走。
趙行舟深吸一口氣,突然將手里的保溫杯狠狠砸向旁邊的行李車,金屬碰撞聲驚得周圍旅客尖叫起來,他趁亂鉆進人群,聽見身后傳來警察的呵斥:“站住!”
幾個警察已經(jīng)堵住了左側通道,趙行舟猛地轉向右側咖啡店,撞翻了鄰桌的拿鐵,褐色液體濺在對方的耳機上。
那人咒罵著去摘耳機的瞬間,他已踩著椅子翻到吧臺后面,嚇得店員舉著奶泡壺瑟瑟發(fā)抖。
“借過。”
趙行舟扯下掛在墻上的圍裙,蒙住臉沖向消防通道。
身后的警笛聲混著僧人的怒喝越來越近,他踹開安全門,順著樓梯往下跑,每級臺階都在震顫,像有巨獸在頭頂追趕。
跑到三樓平臺時,樓梯口突然竄出兩個穿橙袍的僧人,手里的鐵鉤泛著冷光。
趙行舟急中生智,拽過旁邊的滅火器,拔掉保險銷就往對方臉上噴,白色粉末炸開的瞬間,他聽見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擦著耳朵飛過,隨即撞開另一側的安全門沖進候機大廳。
“警察!他在這兒!”有人指著他大喊。
趙行舟看見幾個警察正穿過人群朝這邊擠,手里的手銬閃著銀光,他瞥見不遠處的行李傳送帶,突然矮身滑了過去,行李和身體撞出悶響。
傳送帶盡頭的工作人員剛要按下暫停鍵,就被他一把推開,順勢抄起旁邊的行李箱砸向追來的警察。
“讓開!都讓開!”趙行舟吼著沖出到達口,玻璃門被他撞得粉碎,碎片濺在胳膊上劃出細密的血痕。
停車場的保安舉著橡膠棍攔過來,趙行舟側身躲過,指尖在對方腰間的鑰匙串上一勾,一串鑰匙叮當作響地落進手里。
他瞥見輛白色轎車沒鎖,拉開車門就坐進駕駛座,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三下才打著火。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刺破耳膜,車子硬生生撞開欄桿沖了出去,后視鏡里,穿橙袍的僧人正扒在另一輛出租車的引擎蓋上,手里的短刀扎進了擋風玻璃。
“瘋子。”
趙行舟罵了句,猛打方向盤拐進機場高速。
懷里的盒子硌得胸口生疼,他摸出特制盒子檢查,紫玉晶安靜地躺在絨布墊上,表面卻浮著層細密的血珠,像是從內(nèi)部滲出來的。
車子劇烈的抖動了一下,透過后視鏡一看,兩個僧人正趴在車尾,其中一個手里的短刀已經(jīng)向后窗戶扎過來了。
“媽的!”他猛地踩下剎車,巨大的慣性讓兩人從車尾滾了下來,掛擋倒車,眼看就要撞上時,那兩人突然像壁虎似的貼地滑行,短刀狠狠扎進車子底盤。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里,車身開始失控,趙行舟咬著牙打方向盤,將車狠狠撞向路邊的隔離帶。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發(fā)黑,等緩過神來,發(fā)現(xiàn)那兩個僧人已經(jīng)站在車窗外,其中一個正伸手去拉車門把手。
他摸出軍刺,在對方開門的瞬間刺了過去,刀刃沒入對方腹部的剎那,趙行舟突然覺得不對勁,就像是一刀刺進了塞滿沙子的麻袋,沒有血液涌出,只有細碎的灰渣從傷口里漏出來。
黑色的灰渣。
“怪物。”
他抽回刀后退,看見那僧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突然咧開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
另一個僧人已經(jīng)從車窗鉆了進來,趙行舟側身躲過劈來的刀,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皮膚下像是沒有血肉,只有堅硬的骨頭在摩擦,他猛地用額頭撞向對方鼻梁,聽見脆響的同時,對方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反而越收越緊,折疊刀哐當落地。
千鈞一發(fā)之際,趙行舟瞥見副駕座上的滅火器,抓起就往僧人頭頂砸去。塑料外殼碎裂的瞬間,他終于掙脫束縛,推開車門滾到地上,手肘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趙行舟徹底的被纏上了,想要脫身幾乎是不可能了。
他倒是還有一個脫身的辦法,只是現(xiàn)在不行,需要等到晚上,就像上次在日落帝國中情局監(jiān)獄脫身一樣,走陰。
現(xiàn)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拖到晚上。
趙行舟咬了咬牙,媽的,拖死這幾個雜碎!
兩個僧人先后從車里爬出來,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被砸爛的腦袋歪在肩膀上,黑血順著臉頰往下淌,趙行舟撿起地上的短刀,這才發(fā)現(xiàn)刀身刻著和人皮經(jīng)幡上一樣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你們到底是什么東西?”他擺出防御姿態(tài),手臂的傷口開始發(fā)燙,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燒。
“圣物的守護者。”
左邊的僧人開口,聲音像是從生銹的鐵管里擠出來的:“歸還圣物,讓你成為獻祭品。”
趙行舟笑了:“有本事自己來拿!”
他突然沖向右側的樹林,短刀在手里轉了個圈,他一邊戰(zhàn)斗一邊觀察,這兩個怪物速度雖快,但動作僵硬,在林間應該能占到便宜。果然,身后傳來樹木被撞斷的悶響,他回頭看見兩個橙色身影正撞開灌木叢追來,沿途的野草都在迅速枯萎。
跑進一片竹林時,趙行舟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將短刀擲了出去。刀刃擦著第一個僧人的脖子飛過,卻只留下道淺淺的白痕。
他趁機爬上旁邊的歪脖子樹,看著兩個僧人在樹下打轉,僵硬的脖子轉來轉去,像是在尋找獵物的機械狗。
看了眼手表,下午兩點,離天黑還有五個小時。
趙行舟攔了輛路過的貨車,司機是個絡腮胡的本地人,看見他滿身是血也沒多問,只是往他手里塞了瓶烈酒:“消毒。”
酒液澆在傷口上的劇痛讓他渾身發(fā)抖,卻也清醒了不少,趙行舟翻開通訊設備查看附近路況。
“師傅,麻煩在火葬場路口停一下。”
遠處的火葬場煙囪正冒著黑煙,像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
剛走到火葬場后門,就聽見身后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趙行舟猛地轉身,看見個穿紅袍的僧人正站在夕陽里,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里的短刀映著血色余暉。
這次只有一個人,但對方的眼神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陰冷,像是淬了毒的冰。
對方開口,聲音清晰得不像之前的怪物:“把圣物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趙行舟握緊軍刺:“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開啟輪回之門。”
僧人緩緩抬起手中彎刀,刀刃上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
僧人突然動了,速度快得只剩殘影,趙行舟只覺胸口一涼,低頭看見彎刀已經(jīng)割破了胸前的衣服。
千鈞一發(fā)之際,趙行舟猛地側身,曲臂肘擊,只聽一聲悶響,僧人像是被重錘擊中,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你會后悔的。”
僧人嘶吼著撲上來,趙行舟卻轉身拉開了火葬場的鐵門,一股濃烈的尸臭味撲面而來。
趙行舟轉身沖進停尸間,反手鎖上門,聽見外面?zhèn)鱽韯×业淖查T聲,停尸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摸出打火機,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四周,看見角落里堆著些待焚的舊棺材。
撞門聲突然停了。
門縫里透進來的光線漸漸變暗,最后徹底陷入黑暗,夕陽落山了。
他看了眼手機,晚上七點半。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