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詢問了一些其他事情之后就離開了,對于活著的人來說,每回憶一次離開那人的事情,都是一次凌遲,趙行舟問完了自己必須知道的事情之后,他就禮貌的離開了,留給生者最好的慰藉就是時間,讓他們自己慢慢走出來吧。
天色已經(jīng)漸漸黑了,趙行舟原本想要去案發(fā)現(xiàn)場看一下的,但是今天顯然是去不上了,晚上在林場的食堂吃的飯,老鄭和老陳剛才就已經(jīng)回縣里了,白河子林場離縣里不遠,廠長想安排趙行舟和高尚去縣里吃飯休息的,但是被趙行舟婉拒了,他們是來辦正事的,時間緊,不在乎什么吃喝住宿的,他在野外也不是沒住過。
吃完飯二人休息在了林場的招待所,早就有人把炕給燒好了,高尚精神高度緊張的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洗漱完躺在熱乎乎的炕上沒幾分鐘就呼呼的睡著了,趙行舟還在想著那塊手表,那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總在鼻尖繞著不散,導致他睡意全無。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又黑又重,沉沉壓在林場的上空。
趙行舟穿上沖鋒衣,一直將拉鎖拉到最上面,悄悄的打開門走了出去,寒風立刻撲在了他的身上,臉上,他緊了緊沖鋒衣的拉鏈,戴上了帽子。
站在廠區(qū)辦公室院子里,他抬頭望向天空。
云層比傍晚時更厚了,只有幾顆星星在云縫里忽明忽暗,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連點光暈都透不出來。
不得不說這個山里的環(huán)境看星星真的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如果今天是個大晴天,那么一定能看到漫天的星星,清晰而明亮,就連空氣好像都要比城里的更透明一些。
腦子里面靈機一動,突然想到前段時間看到的那個本古籍上面的記載,趙行舟站在院子中央,雙腳輕輕分開與肩同寬,閉上眼睛。
屏氣凝神,將自身氣息放得極輕,將五感的靈敏度都調(diào)節(jié)到最敏銳的程度,意識則是像一縷青煙一般的融入了夜色,感知著周圍天地間的動靜,緩緩調(diào)動體內(nèi)的真氣,將煉氣術(shù)在體內(nèi)走了一遍。
隨后他睜開眼睛,雙眼之中神情淡漠,無波無瀾。
原本天上的星星只能依稀看見幾顆,但是趙行舟此時就好像能透過云層看到后面滿天繁星一般。
北斗七星,此時像是一個倒扣的勺子一般,斗柄指著正西方,斗柄西指,天下皆秋。
搖光星有些忽閃,就在趙行舟想要繼續(xù)夜觀星象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西邊的那個方向,有些怪異。
依稀的月光落在了遠處的深林里面,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吸收日月精華一般,那股吸力將月光全部都抽進了深林深處。
趙行舟按了一下腰間的四棱軍刺,確定方位后向那個方向疾步走去,越靠近樹林附近,周圍的聲音就越小,剛才還能聽到的狗吠聲徹底沒了,連風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了。
差不多半個小時才走到了森林的邊緣,剛剛踏進去一只腳,趙行舟就退了回來。
這個樹林很奇怪,里面像是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外面呼呼的風聲,但是扣緊樹林里面竟然一點風聲都聽不到,就算是樹木遮擋住了風,但是不應該一點聲音都沒有啊,風吹樹枝的聲音都沒有。
一片寂靜,寂靜的十分可怕,就像是這里的時間被靜止了一般。
就在趙行舟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遠處奇異的景象直接讓他愣住了。
厚厚的云層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一縷銀白色的月光恰好落在林子里,那月光像是有生命似的,順著枝椏縫隙往下鉆,最后匯聚在某一點,消失不見。
如果剛才在遠處看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樣子,現(xiàn)在趙行舟已經(jīng)確定了,這樹林里面就是有東西,并且還能吸收日月精華。
趙行舟心里咯噔一下,他只在古籍里見過,要么是修行多年的精怪,要么是某種罕見的靈物,也或者是修煉有成得道的高人。
可這烏鞘嶺并非是修煉的好地方。
目測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區(qū)域離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而此刻林子里的寂靜已經(jīng)到了詭異的地步,連他的感知都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住了,五感已經(jīng)有些遲鈍了。
趙行舟心里暗道。
‘這里面的東西不容小覷啊,看來不能冒險進去。’他雖然沒有進去,但是也在林子的外圍站了一會兒,在見到那縷月光漸漸的減弱了下去之后,云層重新合攏了,就好像有人在操控著那云層。
異象已經(jīng)消失了,趙行舟也不便不再停留在這里了,萬一一會兒那里面的東西察覺到了自己的氣息,鉆出來,那么免不了一場戰(zhàn)斗,這里距離林場有些近,一旦發(fā)生打斗,不能完全保證不會傷害到普通人。
夜太深了,他得回去休息,等到明天白天再進去看看,地點他已經(jīng)記在腦子里面了,貿(mào)然深入太危險,而且,明天還要去老朱出事的北坡查看一番。
回到林場招待所的時候,高尚已經(jīng)睡的很沉了,身上的被子也踹掉了一半,看來今晚上這個炕還挺熱乎的。
趙行舟悄聲的簡單洗漱一下就也上坑睡覺了,躺下去的一瞬間,他舒服的喟嘆出聲,這大冬天的睡熱炕頭兒是真的太舒服了啊。
在溫暖的炕頭兒上,趙行舟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一天的奔波勞累好像都緩解了。
睡的昏昏沉沉之際,趙行舟被一陣喧嘩聲給吵醒了。
趙行舟睜開眼睛,外面已經(jīng)兩天了,應該睡在自己旁邊的高尚不見蹤影,趙行舟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就翻身起來了,這時候房門也被從外面推開了。
高尚臉色凍的發(fā)紅,聲音急切:“趙哥!趙哥!出事兒了!那東西又出手了!”
趙行舟聞言趕緊穿好衣服跟高尚出去了。
院子里站著不少人,廠長、書記,昨天回縣里的老鄭和老陳也都在。
趙行舟小聲問高尚:“怎么回事?什么時間發(fā)現(xiàn)的?”
高尚湊近趙行舟的耳邊說道:“今天早上來人說的,是隔壁村子的,說是在林場的邊緣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只野豬的尸體,一個村民和一個林場的職工發(fā)現(xiàn)的,那村民非要帶回家去,林場的人不同意,因為那野豬的尸體十分的嚇人,就和……就和前幾天死的人一樣,被啃的面目全非,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發(fā)現(xiàn)人馬上就過來了,我是剛才起來上廁所聽見這么一句。”
就在二人說話間,幾個人從大門口走了進來,還有兩個警察也一同進來了。
高尚小聲解釋:“那野豬是純山里的野豬,并非是養(yǎng)殖的什么的二代野豬三代野豬的,如果是被人弄死的,那可就得抓走了,所以警察就來了。”
有兩個人被帶到了老鄭面前,老鄭說道:“你們說說咋回事?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人開了口:“警察同志,我是附近一個叫姜油坊屯兒的村民,早上就尋思轉(zhuǎn)悠轉(zhuǎn)悠,沒想到在林子附近發(fā)現(xiàn)了那頭野豬,我敢保證,我看到的時候那野豬就已經(jīng)死了,我是聞見血腥味才過去看的,那死的可嚇人了,腸子都在外面呢,豬身上也被咬了不少的商,但是還有好大一部分是好的,我就尋思,左右也是被其他動物咬死了,我拿回去,好的地方還能吃呢。”
另外一個年輕一些男人開口說道:“他說的沒錯,但是我看那野豬的死狀和前幾天死的那幾個人有點像,所以我沒讓他動野豬,就趕緊打電話聯(lián)系咱們林場了,順便也報警了,”
老鄭回頭看了一眼趙行舟和高尚。
趙行舟問道:“野豬的尸體在哪里發(fā)現(xiàn)的?”
林場職工嘆口氣:“就在北坡下面那塊兒,就是老朱說的那片有倒樹的地方!昨天廠長和我們說了老朱媳婦兒說的話,所以今天正常巡視完之后,我們就尋思過去看看,別真是有膽子大的要作死,然后就看到了之前說的那些事情。”
趙行舟心里一緊,北坡、老朱、倒樹、野豬、死狀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立刻轉(zhuǎn)身對高尚說:“我要過去看看那個野豬的尸體,法醫(yī)也一起來吧。”
老陳已經(jīng)早就準備好了,站在一邊隨時出發(fā)。
“我也去看看。”
趙行舟說著,看著那個林場職工:“大哥,麻煩你給我們帶個路,我們?nèi)タ纯茨且柏i的尸體。”
那職工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野豬的尸體已經(jīng)拉回來了,快了,再有一會兒就能到這了,你們不用進山的,那里太危險了,這老出事,你們還是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