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被前婆婆下藥后的驚悸,季硯深為拴著她、迷暈她做試管的無力,還歷歷在目……
現在,眼前這個圈層的人,默認她時微就得用那種手段才能獲得認可。
“你們扯什么淡呢!”
顧南城的聲音從角落橫插進來,打斷議論。
他手上拿著兩瓶紅酒,沖那撥人嚷道,“二哥還沒追上時老師呢!”
時微更覺諷刺,即便顧南淮已公開表示在追求她,這些人依然認定,是她攀附他。
那撥人沒了聲。
顧南城走近,將酒瓶朝桌上用力一放,“還特么母憑子貴?合著新中國解放的時候,把你們丫的都落下了,個個還活在大清呢?”
“三哥,我們說的也是現實……”一個二世祖嘀咕。
“你的現實我不認。”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凜,只見顧南淮大步走來,也才注意到不遠處的時微。
時微也反應過來,顧南淮剛剛沒聽見這些議論。
“二哥!”“二爺!”幾人連忙坐直。
顧南淮目光掃過他們,下頜緊繃:“這種話,別讓我聽見第二次。我顧南淮追個人,用不著這種下作手段,也不是誰都想靠孩子套牢誰。”
幾個二世祖也都是人精,立刻品出他的意思,連忙道:“是,是我們思想下作了。”
“時老師,您別介!”有人沖時微揚聲道。
時微眉目疏冷,沖那桌人微一頷首,聲音聽不出情緒:“抱歉,我還有事,大家慢慢玩。”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又穩又快,沒看顧南淮一眼。
顧南淮立即跟上,幾步就與她并肩,沉聲道:“我送你。”
顧南城插著兜,桃花眼掃過幾個二世祖,丟下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走開了。
……
停車場,時微徑直走到顧南淮的車邊,自己伸手拉開了后排的車門,默不作聲地坐了進去。
而不是來時的副駕。
顧南淮看著這一幕,腳下只頓了一秒,便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他高大的身軀瞬間侵占了后座大半空間,烏木沉香調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強勢包裹她周身微冷的空氣。
時微眉頭輕皺,語氣淡淡,“我想快點回去。”
音落,她靠坐進椅背里,闔上眼皮。
外面的燈光照進,昏暗里,她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清冷感,明顯的疏離。
顧南淮置若罔聞,更靠近她一點,側過身,整個人山一樣籠罩著她那片逼仄的角落,目光鎖著她,喉結微動。
“就因為幾句混賬話,又要給我判出局?”
時微眼睫微微顫了一下,但沒睜眼,語氣依然淡,“我本來也沒要。”
顧南淮,“是。”
“那幫孫子也真有病,聽不懂人話。”他更逼近她,溫熱的呼吸幾乎要燙到她臉頰,手往她的包里翻,“一個個的,非得把我對你學狗叫的視頻發給他們,才肯信么。”
時微想起那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扯起,睜開眼時,就見他拿了她的手機,真要發的樣子。
“你干嘛。”她一把搶了回去。
顧南淮唇角微勾,“讓他們看看我怎么追你的。”
時微白他一眼,又看向車窗外。
“時微,我沒法左右外人的想法,但我保證,我沒他們那種心思,也十分不認同物化女性的思想。”顧南淮嗓音溫沉,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時微心口震蕩,緩緩轉頭,看向他。
顧南淮指尖撩開她頰邊碎發,“你是不是忘了,兩年前江城舞團的劇場里,我怎么跟你告白的?”
時微有點懵,那晚她喝高了。
顧南淮見她這樣,不滿的鼻尖一哼,“是不是還忘了主動吻我的事?”
“我的初吻。”他咬了咬牙。
時微,“……”
“我喝高了。”裝傻,她其實記得的。
但不記得為什么沖動地吻了他。
顧南淮五指強勢插進她右手指縫里,與她十指緊扣,“我再說一次,時微,你聽好。”
“我愛的,正是你這獨立、堅韌的人格。從你16歲,我們初見開始……”
聽著聽著,時微也想起來了……
他本是金絲籠里,被馴化的少爺,背負家族使命,因為籠外自由的她,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掙脫枷鎖,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
昏暗車廂內,時微整個人軟下。
顧南淮,“孟女士那邊……”
時微明顯一繃,“快點回去了。”
顧南淮握緊了她的手,使她面對自己,“時微,關于孟女士,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她對你的所有偏見和傲慢,根源在我,而不在你。”
時微眨著眼皮沒說話。
顧南淮,“你是她為我精心規劃的人生里,出現的唯一一個她無法掌控的變量。明明是我脫離了她的掌控,她卻錯誤地歸咎于你。”
“不是你不夠好。”
時微心口一震,四目相接,對上他欣賞的目光,心窩一暖。
顧南淮,“我知道你現在沒想那么遠,我也不想給你任何壓力。”
“但我希望你記住一點,和她之間所有的抗爭,都是我的事。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不希望你因為她的任何行為,感到委屈或退縮。”
男人的話一字一句,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急于索取她的回應,依然尊重她的節奏。
時微晃了晃他的手,“我們現在就挺好。”
顧南淮點了點頭,“是挺好。”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更篤定她最終會走向他。
他顧南淮也不需要像季硯深那樣,用一場車禍、恩情綁架她。
……
回到市區,兩人在樓下的超市買了菜。
回城的路上,時微抵擋住了路邊無數美食的誘惑,還是堅持回家吃水煮菜,嚴格控制體重。
收銀臺邊,時微等著結賬,顧南淮在煙酒柜臺那邊買煙。
視野撞見貨架上那些盒子,時微猶豫片刻,而后,故作鎮定的,隨手……拿了一盒銀色包裝的。
正要放在收銀臺,一道低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小了。”
顧南淮不知什么時候,到了她身后。
時微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一燙,“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