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心頭微熱。
正想做點什么。
忽然。
他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壓抑。
并非烏云密布。
而是一種來自空間深處的震顫。
比比東也察覺到了異樣。
她收起臉上的媚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夫君,這是……”
陸鳴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隨后緩緩站起身。
他這一站。
仿佛撐起了整片天地。
那種壓抑感瞬間消散。
陸鳴背負雙手,目光穿透了萬米高空,直視那蒼穹之上的虛無。
那里。
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那是斗羅位面與神界的壁壘。
“沒什么。”
陸鳴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只是我的力量,已經有些裝不下了。”
“這個世界,太小。”
這幾個月來。
隨著神庭氣運的加身,以及自身修為的沉淀。
陸鳴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的頂板。
就像是一條巨龍被困在了淺灘。
每一次呼吸,都會引起周圍空間的震蕩。
若非他刻意壓制,恐怕單憑他散發出的氣息,就能讓這斗羅大陸的空間崩塌。
比比東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個男人偉岸的背影。
眼中滿是崇拜。
這就是她的男人。
強大到連這方天地都無法束縛。
“夫君是在等神界的大門開啟?”
比比東輕聲問道。
陸鳴點了點頭。
“不錯。”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在神界看了這么久的戲。”
“也該讓他們親自下來演一演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神界。
那是所有魂師夢寐以求的終點。
但在陸鳴眼中。
那不過是下一個征服的目標。
修羅神也好,善良邪惡也罷。
既然他已經建立了神庭,自封主宰。
那么這諸天萬界,便只能有一個聲音。
“那個唐三……”
比比東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聽說他在殺戮之都,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那里的血腥氣,隔著幾千里都能聞到。”
陸鳴聞言,嗤笑一聲。
“讓他搞。”
“不讓他絕望到極致,他又怎么會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他是修羅神的棋子。”
“而修羅神,是我的獵物。”
“等到神界大門開啟的那一刻。”
“便是清算之時。”
地下深處。
殺戮之都。
這里本該是罪惡的樂園,是墮落者的天堂。
每一天,每一刻,這里的空氣中都應該回蕩著瘋狂的嘶吼,絕望的慘叫,還有那是令人作嘔的淫靡之音。
但此刻。
這里死一般寂靜。
靜得可怕。
沒有歡笑,沒有哭喊,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只有粘稠的液體緩緩流動的聲音。
那是血。
匯聚成河的血。
暗紅色的血液漫過了街道,淹沒了門檻,將這座曾經繁華而骯臟的地下城市,徹底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澤國。
在那已經被染成黑紅色的街道盡頭。
一道人影緩緩走來。
腳步落下。
靴底踩在尚未凝固的血泊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聲音單調,卻在這死寂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這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長袍,已經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卻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身軀。
他手里提著一把劍。
一把通體血紅,上面布滿了魔紋的長劍。
劍尖向下。
一滴滴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入腳下的血河,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抬起頭。
原本那頭標志性的海藍色長發,此刻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血紅。
如同最濃郁的鮮血染成,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顏色。
他的臉龐依舊英俊,但曾經那份溫潤如玉的氣質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那雙眸子。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血紅。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有憐憫,沒有悲傷,甚至連憤怒都看不到。
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是唐三。
或者說,曾經是。
現在的他,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唐三停下了腳步。
在他面前,是殺戮之都最宏偉的建筑——殺戮之王的大殿。
曾經這里戒備森嚴,執法隊橫行。
現在,只剩下一堆殘垣斷壁。
以及滿地的尸體。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執法者,那些兇殘的墮落魂師,此刻都靜靜地躺在地上。
有的身首異處。
有的被攔腰斬斷。
有的干脆成了一堆碎肉。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那是極度的驚恐。
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唐三跨過一具執法隊長的尸體,看都沒看一眼。
他踩著臺階,一步步走上大殿。
大殿深處。
那張象征著殺戮之都最高權力的骷髏王座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蒼老的老者。
老者身上穿著一件破損的血色鎧甲,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昊天錘。
只是那錘子,已經裂成了兩半。
老者的胸口,有一個前后透亮的血洞。
心臟已經不見了。
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頭發散亂地遮住了臉龐,雖然已經死去多時,但那股曾經叱咤風云的霸氣依舊隱約可見。
唐晨。
昊天宗的傳奇。
世間三大絕世斗羅之一。
也是唐三的曾祖。
唐三走到王座前,停下。
他靜靜地看著那具尸體。
沒有下跪。
沒有行禮。
他的眼神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紅。
“曾祖。”
唐三開了口。
嗓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你老了。”
“既然已經被九頭蝙蝠王寄生了這么多年,神智不清,活著也是受罪。”
“不如把這身修羅神力,成全了我。”
唐三抬起手。
手中的修羅魔劍微微震顫,發出渴望的嗡鳴。
“昊天宗已經沒了。”
“爸爸死了。”
“大伯死了。”
“所有的親人都死了。”
“我也被陸鳴像條狗一樣流放到了這里。”
唐三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極輕。
但每一個字里蘊含的怨毒,都足以讓空氣結冰。
“這種痛苦,您感受不到。”
“但我感受得到。”
“每一天,每一夜,那個人的名字都在啃噬我的骨髓。”
唐三伸出手,按在唐晨冰冷的尸體上。
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紅光大盛。
唐晨那早已死去的軀體,竟然開始迅速干癟。
一道道精純至極的血色能量,順著唐三的手臂,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那是唐晨一身的修為。
還有那一絲殘存的修羅神念。
“只有力量。”
“這世上,只有力量才是真實的。”
“所謂的正義,所謂的感情,所謂的規則。”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話。”
唐三閉上眼。
任由那股龐大而狂暴的能量沖刷著自己的經脈。
痛。
鉆心刺骨的痛。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起心中的恨,這點肉體上的痛苦,算得了什么?
隨著能量的注入,唐三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九十五級。
九十六級。
九十七級。
……
九十九級!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堅硬的骷髏王座瞬間化為齏粉。
唐晨干癟的尸體也隨之消散,化作塵埃。
但這還沒有結束。
唐三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修羅九考。”
“最后一步。”
“殺盡一切生靈。”
唐三看著手中的修羅魔劍。
劍身上的紋路變得越發清晰,宛如流動的鮮血。
“這座城里,已經沒有活人了。”
“三萬四千七百二十一人。”
“包括曾祖您。”
“都是我的祭品。”
唐三嘴角扯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那不是笑。
那是惡鬼的獰笑。
“陸鳴,你沒想到吧。”
“你為了羞辱我,為了讓我在這骯臟的地方腐爛,特意留我一命。”
“卻親手造就了一個真正的神。”
嗡——
修羅魔劍突然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劍鳴。
一道刺目的血光從劍身上沖天而起,直接擊穿了大殿的穹頂,刺破了厚重的巖層,直沖地表。
殺戮之都的半空中。
無數冤魂厲鬼在哀嚎。
那是這無數年來,死在這里的魂師們的怨念。
此刻,這些怨念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朝著唐三涌來。
唐三張開雙臂。
來者不拒。
他的身體緩緩懸浮起來。
身上的破爛灰袍炸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暗紅色的全身鎧甲。
修羅神裝!
鎧甲上布滿了細密的魔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讓人心悸的殺氣。
他的背后,八根暗紅色的蛛腿破體而出。
不再是曾經的外附魂骨八蛛矛。
而是已經進化為神器的修羅之翼。
一股凌駕于天地之上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魂力。
那是神力。
那是掌管世間一切殺伐與審判的修羅神力。
百級成神!
在這充滿了罪惡與鮮血的地下世界,在這無數尸骨堆砌的廢墟之上。
新的修羅神,誕生了。
唐三握緊了拳頭。
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能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了。
他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陸鳴。”
唐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要把牙齒咬碎。
“該結束了。”
轟隆隆!
整個地下世界開始劇烈搖晃。
大地在開裂。
巖石在崩塌。
這座存在了千年的殺戮之都,終于迎來了它的末日。
唐三身形一閃。
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流光,直接撞向了頭頂那厚重的巖層。
沒有什么能阻擋他。
堅硬的花崗巖在他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他就這么硬生生地撞出了一條通往地面的路。
……
地表。
原本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
西魯城附近的村莊里,農夫們正在田間勞作。
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
遠處的神庭分殿前,還有不少信徒在虔誠祈禱,贊頌著主宰的功德。
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那么平靜。
直到那一刻。
沒有任何預兆。
大地突然開始震顫。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農夫們停下了手中的鋤頭,疑惑地看向四周。
“地龍翻身了?”
一個老漢嘀咕道。
話音未落。
震動陡然加劇。
房屋開始搖晃,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田地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牲畜們發出了驚恐的嘶鳴,掙脫了韁繩四處亂竄。
“快跑!地震了!”
有人驚恐地大喊。
人群瞬間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遠處的荒原傳來。
那是殺戮之都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去。
只見一道粗大的血紅色光柱,破土而出,直插云霄。
那光柱實在太粗了,直徑足有數百米。
它不僅僅是光。
更像是由無數鮮血匯聚而成的噴泉。
光柱沖入云層。
原本潔白的云朵,瞬間被染成了猩紅色。
緊接著。
那紅色開始瘋狂蔓延。
速度快得驚人。
十里。
百里。
千里。
眨眼之間,整個天空都變了顏色。
太陽被遮蔽。
藍天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紅。
整個世界仿佛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血色罩子里。
空氣中,多了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那是血腥氣。
“天……天怎么紅了?”
一個正在哭泣的孩童停了下來,呆呆地指著天空。
大人們更是面如土色,渾身顫抖。
這種景象,聞所未聞。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死死地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讓人喘不過氣來。
即便是不懂修煉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彌漫在天地間的恐怖惡意。
那是純粹的殺意。
是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西魯城神庭分殿。
幾名負責駐守的主教踉蹌著跑出大殿。
他們都是魂圣級別的強者。
但此刻,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這是什么氣息……”
一名紅衣主教驚恐地看著天空。
這股威壓,比他們以前見過的封號斗羅還要恐怖無數倍。
甚至比教皇冕下……不,比神后冕下還要可怕。
“快!發信號!”
“通知神都!”
另一名主教嘶吼道。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信號彈都拿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