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列車員挨個車廂檢查,劉珂踉踉蹌蹌地跟在列車員身后,每看到一個用布包裹著的孩子或者是襁褓中的嬰兒時,他都猛沖過去掀開。
不是。
不是。
仍然不是。
劉珂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無意識地撕扯著手上的草帽,聲音沙啞地念叨著:“怎么又不是,那小寶去了哪里,小寶去了哪里……”
乘警皺著眉按住他:“同志,你冷靜點!孩子可能被藏起來了,我們繼續找!”
徘徊在暴躁邊緣的劉珂聽到乘警這話,瞬間清醒了過來:“對!冷靜!我要冷靜!不冷靜怎么找得到小寶!”
*
列車的行駛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據顧婉君的推斷,應該是快到站了。
【老天爺啊,這個年代沒有監控,這得找到猴年馬月!】
【陸謹行在4號車廂好像有發現那伙人販子了!不對啊!他怎么又走了?難道他沒發現那伙人不對勁嗎?】
【完了,小寶又被轉移了,那男的背著背篼,看樣子是要去列車最尾部,等靠站后第一個下車!】
剛剛乘務員和劉珂他們才檢查到他們這屆車廂,而這伙人販子已經到了8車廂。
照這個速度,恐怕小寶還沒找到,人販子就先跑了。
顧婉君急得心里發顫,她想去找陸謹行,但是想起陸謹行剛剛說的話,索性按捺著不動。
沒過多久,陸謹行就回到了座位上,他輕輕附在顧婉君耳邊:“4號車廂有一伙人,很可疑。但沒見到孩子。”
【孩子和一堆衣服行李放在一塊!肯定看不到孩子了!】
【人販子太奸詐了,簡直防不勝防!】
【害!要是現在趕到8車廂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
她猛地抓住陸謹行的手腕,蔥白細嫩的手指輕輕在陸謹行掌心上寫下了‘行李’二字。
陸謹行很快就理解了顧婉君這兩字的意思,他面色一凝,神情愈發冷峻。
汽笛陡然拉響,列車開始減速進站。
透過車窗,站臺昏黃的光已經隱約可見。
顧婉君一把攥住陸謹行的袖子,呼吸急促,聲音壓低:“老公,我想上廁所……”
她微微垂眸,做出一副羞赧的樣子,余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盯著他們的眼鏡男。
陸謹行立刻會意,攬住她的腰:“行,我陪你過去。”
兩人快步穿過車廂,在逼仄的空隙中穿行,身子幾乎交疊在一塊。
顧婉君緊緊攥著陸謹行的手,氣息微亂,但神色堅定:“他們馬上就要到站了,一旦下車,進了人流的掩護,小寶就再難找回來了!”
陸謹行黑眸沉沉,側眼不時看向周遭的人群,掌心覆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你有什么想法?”
顧婉君深吸一口氣:“如果他們要把小寶帶走,那必然會先去最先下車的車廂。等一靠站就立馬把孩子帶下去。”
陸謹行沉思片刻,心中便有了計較:“走,我們去那邊等著。”
【有一說一這女配其實沒有這么笨,還是有腦子的。】
【而且人家也不惡毒啊,還幫著去找小孩,這姐們不是挺好的嗎?】
【人都是復雜的,但是她整咱們素素和張欽這事沒得說,要不是她,素素和張欽都要準備結婚了!這人不是禍害是什么!】
兩人若無其事的朝8號車廂尾部移動。
就在此時,列車廣播響起:“各位旅客請注意,本列車即將到站,請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等顧婉君和陸謹行趕到8號車廂時,一個穿著藍色布衣的邋遢男人正偷偷摸向車門,身后還背著個大背篼。
【是他!是他!就是他!那個偷小孩的拐子!】
【小寶現在正在他背篼里,臉色紅紅,看樣子被憋得不輕!】
車窗外,站臺工作人員的身影已清晰可見。
車門處的列車員也收到了小孩被偷的消息,正排查著車里的可疑人員。
那藍衣男子走到車門處時,一個乘務員攔住了他。
“站住!你這篼里裝的什么?”
那男人咿咿呀呀地說著一口晦澀的方言:“衣、衣裳,俺要下車了。”
乘務員掀開那背篼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全是破舊的衣服。
他擺了擺手:“行了,去那頭等著吧。”
那男人‘哎’了一聲,立馬抬著腳走了。
顧婉君心里著急,但現在車廂內全是著急下車的人,中間留出的空隙太小,她想擠卻怎么也擠不過去。
她心臟狂跳,指甲掐進陸謹行的手臂里而不自知:“那男人背篼里好像有東西在動!”
陸謹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那背篼處果然有輕微的顫動。
陸謹行反手拉住顧婉君的手腕往身后帶,帶著她大步向前走去。
他借著身形優勢擠進前排隊列,在列車徹底停穩的剎那,把一只腳賣出列車門口的男人拽了回來。
“同志,你有東西落下了。”
陸謹行的聲音不大,卻讓男人渾身劇顫。
那男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里閃過一絲驚懼。
還沒等那藍布衣反應過來,陸謹行反手一按,就把那男人扣了下來。
一旁的乘務員還沒反應過來,顧婉君就上前一步,把那男人的背篼掀開。
一層,兩層......
“你們做啥子!?干嘛亂翻俺東西!?救命啊!有人搶劫了!”
“列車員同志,恁不管管這么人嗎!?”
被喝住的乘務員立馬回過神來:“住手!你們在做什么!”
顧婉君一邊解釋一邊翻著背篼里的東西:“乘務員同志,我們懷疑剛剛這人把小孩藏在這背篼里面了。”
乘務員看著她把衣服翻了一層又一層,眉毛都擰成了一團:“你開什么玩笑,這小孩怎么可能在里面!”
后頭等著人也神情不耐:“對啊,小孩擱里頭不得憋死啊!”
“還讓不讓人下車了啊!?”
“就是,盡耽擱時間!”
“同志,你們快把這兩人攆走吧,我看他們是找孩子找魔怔了。”
顧婉君看著這近乎半人高的背篼,心里愈發的難受起來。
小寶要是被壓在最下面,這得多難受啊。
她心口一緊,更加賣力地把里面的衣服搬起來。
一邊的乘務員被陸謹行用身體隔著,只能站在一邊干跺腳。
那被扣住的男人面上忐忑,卻還是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這個世道沒天理啦!城里人專門欺負俺們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