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踏上前半步,伸出手,爽朗道:“剛剛忘了自我介紹,我是甘嶺農場的負責人,周國棟。”
他壓低嗓音,湊在陸謹行耳邊,“基地那邊的人一直在等著,說您一到,就馬上帶您過去。吉普車就在那邊呢!”
劉國棟露又猶豫地看向顧婉君:“這位同志是……”
“我愛人。”陸謹行道。
“哦!那自然是一起!”周國棟連連點頭,隨即又笑了,“放心,基地那邊交代過的,都安排好了。”
聽著他們談話,顧婉君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們不是來甘嶺農場下放嗎?
怎么這農場負責人反倒對他們客客氣氣的?
周國棟在前頭領著路,顧婉君壓輕輕扯了下陸謹行的衣袖。
“咱們不是到地方了嗎?”
陸謹行附在她耳邊:“一會到了你就知道了。”
顧婉君也沒再追問,反正早晚都得知道。
七拐八拐,三人最終在一片白楊林邊停下,白楊林路邊是瀝青白油路,路邊上停著個大吉普。
眼見來了人,車門砰地打開,跳下來兩個臉膛黝黑的男人。
他們穿著軍裝,帶著軍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一見到陸謹行,雙人就雙雙舉手,敬了個禮。
“營長好!”
“報告營長,我是王武!”
“報告營長,我是劉明!”
陸謹行也回敬了個禮。
顧婉君微微一怔。
“營長?”
她悄悄打量著眼前兩個士兵,又偏頭掃了眼陸謹行沉靜的側臉。
原來……他們來甘嶺農場下放,根本沒她想的那么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陸謹行:“到底怎么回事?”
陸謹行微微揚了下眉,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伸手接過她手里的行李:“別急,上車說。”
“對,先上車。”劉明一揮手,咧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上車后,先前嚴肅的氣氛散去,劉明撓了撓頭:“我和王武是基地派過來接您的,我們算著大概是這幾天,沒想到今天終于把您接到了!”
他目光落在顧婉君身上時卻驀地卡殼:“這、這是嫂夫人吧?”
陸謹行點了點頭。
劉明心里嘀咕,這嫂夫人可太好看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到比嫂夫人還好看的女子,長得水靈又有氣質。
劉明扭著身子,嘴里一刻不停:“嫂子我跟您說,雖然甘嶺比較偏,風沙也大,但是這人也不少!咱們基地都快有幾千號人了呢!后山有野菜……”
王武握著方向盤一聲不吭,卻在經過某段坑洼路面時,刻意放慢了車速。
遠處屋頂的連排平房越來越近,沒過多久,吉普車轉了個彎,停在一處黃土坯房前。
王武悄悄對劉明使眼色,劉明心領神會。
兩人把行李放院里就退了出去,臨走還特意把門帶上了。
院里就剩下他們倆。
顧婉君環伺一圈,這院里不大不小,像京城的四合院一樣,正前方有一間大房子,左右兩邊還有兩間房。
院子的墻是黃土壘的,中間有口井。
旁邊還有兩小間木板房,一間雜物間,一間廚房。
顧婉君跟著陸謹行走到了右邊那間房間里,里面炕上鋪著嶄新的棉被,還有床墊,桌子椅子也一應俱全。
看樣子,她婆婆已經給他們把這里收拾好了。
直到顧婉君屁股落座,陸謹行這才開口:“這里是甘嶺的科研基地,還有軍隊訓練基地。\"
顧婉君瞪大眼睛:\"那下放的事......\"
\"掩人耳目而已。\"
直到這個時候,顧婉君才驀然想起來,之前字幕上說陸謹行的身份不簡單。
可她左想又想,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個軍人,而且職位好像還不小。
“那媽和爸還有大姐?”
陸謹行點了點頭,眼神無奈:“都是被借著下放的名義調過來的。”
顧婉君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她抬眼看向陸謹行,神色微惱:“合著你們都知道,就把我一個人蒙在鼓里?”
【告訴你?告訴你,你還不馬上把陸謹行賣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之前是什么對陸家人的,現在也好意思開始責怪陸謹行?】
看到字幕,顧婉君這才冷靜下來。
也對,要是早告訴她,她還不立馬去張欽那把陸謹行賣了個底朝天。
顧婉君輕哼一聲,不再多說。
只是眼前的男人神情依舊帶著幾分小心,像只可憐巴巴的大狼狗。
“別氣了?嗯?”
*
顧婉君話還沒說出口,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陸愛舒清脆的嗓音,“謹行,我們回來了!”
顧婉君心頭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衣角。
她知道陸家人一向對她不滿,當年陸家提親,想必也只是為了成全陸謹行,和保全徐家的顏面。
畢竟當初她爺爺只是開了句玩笑,讓她和陸謹行訂娃娃親。
誰也想不到,她媽竟然硬逼著她嫁到陸家。
剛嫁到陸家時,她公公婆婆還有大姑姐,都對她不錯。
可架不住那個時候她一顆心都撲在張欽身上,從來沒把他們家里人放在眼里。
更別說嚴打后,她連陸家人下放也沒去送過。
現在,他們恐怕更加厭惡她。
陸謹行察覺到她繃緊的脊背,抬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有我在,別怕。”
顧婉君勉強扯出一抹笑,跟著他走了出去。
院子里,陸母穿著一身灰藍布衣,面容比在平城時粗糙了些,但仍能看處出那股端莊、典雅的氣質。
一旁的陸愛舒挽著她的手,目光在看到顧婉君的瞬間驟然冷了下來。
“媽、姐。”
陸謹行上前兩步。
陸母一見他,眼眶微紅,滿臉心疼,“這一路上受苦了沒有?”
陸謹行搖頭:“我沒事。”
陸愛舒則直接掃向顧婉君,冷笑一聲:“喲,這不是顧小姐嗎?怎么,不是哭著喊著要離婚嗎?現在怎么又巴巴地跟著我弟來了西北?”
顧婉君喉嚨發緊,還沒等她開口,陸母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可一貫的教養,讓這個五十來歲的婦女說不出什么惡毒的話,只是冷冷瞧了她一眼。
氣氛瞬間凝滯。
顧婉君垂下眼睫,低聲道:“媽,姐。”
“別叫我媽,”陸母輕哼一聲,“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