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林子平最后也只是硬邦邦地說了四個字,“我沒生氣。”
顧婉君拍了拍胸口,“你不生氣就成,嚇我一跳。”
林子平看著她驚疑不定,心里又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難不成自己在她心里就這么可怕?
她在她丈夫面前也是這樣?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情忽然更低沉了。
車子又重新啟動。
林子平一邊開著車,一邊斟酌著自己剛剛準備要說的話,“我覺得其實你不用這么客氣。畢竟咱們是...朋友。”
顧婉君點頭,不可置否,“對。”
說罷,她又笑瞇瞇地看著一邊冷著臉開車的男人,“所以你心情不好,是覺得我太客氣了?”
林子平愣了一會。
沒有想到顧婉君就這么直愣愣地說了出來。
這些情緒上的困擾,好像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以啟齒的問題。
顧婉君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臉色沒什么異常,這才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別多想,我就是覺得自己占你便宜,不好意思而已。你看你又不收我的錢,還總是這么幫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謝你才好。”
林子平抬起頭向后視鏡瞥了一眼,“不用謝,都是小事。”
等到兩人開到別墅門口時,四周已經漸漸黑了下去。
別墅門口外邊還亮著一盞燈。
看樣子是陳姐特地給他們留的。
顧婉君正準備拉開車門。
林子平卻淡淡出聲制止,“別動。我來開。”
說罷,他拉開車門下了車,撐開傘,這才繞到車的右側方,把后排的門打開。
等顧婉君要下車時,他又伸手扶了一把。
顧婉君只覺得有些被他碰到的地方有些不自在,正準備抽回手,林子平就立馬把她的手放開了。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了,而他們從醫院借過來的傘顯然有點小。
為了不淋到雨,顧婉君只能離林子平更近一些。
從林子平這個視角看去,剛好能看到她垂散下來的頭發,還有又黑又密的睫毛。
他的下巴離她的頭頂很近。
甚至能聞到她發絲間的香味。
而然這段路很短,短到林子平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到了家門口。
顧婉君剛拉開門,扭頭就看到了林子平林濕的肩膀,她皺著眉問道,“你身上怎么這么濕?”
林子平這才瞟了一眼自己左肩的地方,“沒事。”
顧婉君示意他進來,“你都濕成這樣了,還沒事?你一會不回去了吧?”
林子平正想說自己還有工作要做。
可看著顧婉君那雙明顯擔憂的眼睛,他又把話咽了下去。
“不回去了。”
顧婉君點頭,“那正好,你快去洗個澡吧,別一會感冒了。”
“行。”
說罷,林子平就轉身上了樓。
浴室在一樓。
但他得先上去拿一套換洗的衣服。
*
顧婉君也正準備上樓換一套舒服的衣服。
她剛上樓梯,轉頭就看見陳姐披著衣服從房間里走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
陳姐快步走過來,先是關切地看了她的臉色,又摸了摸她的手,轉而掏出小本子寫道:臉色怎么還是這么差?醫生說沒事了嗎?
顧婉君笑著搖搖頭:“沒事,醫生檢查過了,說注意保暖就好。”
她推了推陳姐的肩膀,“您快去睡吧,這么晚了,別操心了。”
陳姐不放心地看了好幾眼。
確認顧婉君現在有精神頭之后,這才點頭,然后再小本子上寫道:那我先去睡了,有事叫我。
“嗯,您好好休息。”
......
等顧婉君回到房間里。
換了一套厚實的羊毛衫后,這才起身下樓。
被林子平照顧了這么些日子,她也準備表示表示。
一會她就去煮個生姜茶,正好給林子平驅驅寒。
廚房在右邊。
浴室在左邊。
浴室里。
林子平打開熱水,整個人身子也忽然松了下來。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林子平的肩膀,浴室里蒸騰的霧氣彌漫開來。
他從置物架上隨手拿起一塊白色的香皂,指尖一搓,細膩的泡沫便在掌心化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涂抹在手臂、胸口......
卻忽然低頭頓住。
一縷清甜的茉莉香若有似無地纏繞在鼻尖。
這個味道十分熟悉。
這分明是顧婉君身上的氣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水流順著他緊繃的肌肉線條滑落,可他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
她在醫院里哭鼻子,眼尾發紅的樣子,她生病時往他懷里縮的樣子,甚至她柔軟的發絲擦過他下巴時的觸感......
一股燥熱的沖動猛地竄上脊背。
他驟然閉上眼,狠狠抹了把臉,試圖甩開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可指尖殘留的茉莉香氣卻像某種隱秘的挑釁,讓他的呼吸愈發粗重。
林子平猛地擰大了冷水閥。
刺骨的涼水沖刷而下,終于讓他找回一絲理智。
......
等他推開浴室門時,溫熱的水霧隨著他的步伐散開。
他臉色又恢復了慣常那種淡漠的樣子。
他伸手擦了擦頭發上的水珠,一抬眼,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被廚房那抹暖黃色的燈光吸引。
他走進。
只見廚房內,顧婉君站在灶臺前,纖細的身影微微晃動,正低著頭用勺子慢悠悠地攪著鍋里的東西。
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她面前氤氳開來,襯得她側臉的輪廓格外柔和。
他腳步一頓,心頭突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