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謝麗麗聽到這話。
整個人都震驚到無以復加。
明明都是中國話,怎么她就聽不明白了呢!
而同樣震驚的,還有呆坐在一邊的顧婉君,還有四周吃瓜的群眾。
乖乖!
這么俊俏的小伙,還得上趕著給人當爹?
這找個未婚的小姑娘不好嗎?
林子平看著面前的謝麗麗,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忐忑。
這股忐忑讓他甚至不敢回頭看顧婉君的臉色。
而呆坐在座位上顧婉君,人都呆住了。
醫院的消毒水味忽然變得刺鼻,四周的議論聲驟然消失。
她感覺這個世界都變得有些荒謬。
他們,不是朋友嗎?
顧婉君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林子平的背影繃得筆直,像是在等她一個回應。
謝麗麗捂著嘴,眼淚唰地掉下來:“你瘋了嗎?她肚子里——還有別人的孩子!”
“滾。”
林子平聲音不大,卻讓圍觀的人群齊刷刷后退半步。
謝麗麗踉蹌著后退,捂著臉帶著包走了。
*
顧婉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林子平從醫院里拉走的。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車上了。
林子平打開車門,扶著她坐在副駕駛位上。
看著顧婉君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喉結動了動,輕聲問道:“嚇到了?”
顧婉君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你剛才...是故意氣謝麗麗才這么說的吧?”
不知道為什么。
林子平從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絲,懇求。
懇請他否認剛剛說出的一切。
林子平看著她的眼睛,沉默。
“你希望是嗎?”
顧婉君不愿面對,轉頭看著窗外:“我希望是?!?/p>
沉默。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等到林子平回過身來,這才認真地說了一句,“那就是?!?/p>
另一邊。
阿爾泰山脈。
風雪即將來臨的夜晚,陸謹行執意起程。
巴特爾緊緊攥住他的背包帶子,粗糙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你會死在山里的!\"
他的哈克語混著憤怒,指了指門外。
遠處山脈已在暮色中化作猙獰的鋸齒,天際線泛著不詳的鉛灰色。
陸謹行沉默著掰開他的手指。
月光照在他翻出背包的軍用指南針上,玻璃表面映出他瘦削的下頜線。
他用生硬的哈克語擠出三個字:\"她等著。\"
巴特爾突然發現這外鄉人眼睛里燃著某種他熟悉的執拗——二十年前他追著狼群橫穿喀納斯湖時,雪的倒影里就是這樣的眼神。
\"瘋子!\"老漢松開手啐了一口,卻轉身從墻上取下自己的熊皮襖,”至少等風暴過去!三天!就三天!\"
陸謹行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泛黃的相紙上,穿藍色布拉吉的姑娘笑靨如花,背景里\"北京大學\"的牌匾被血漬暈開一角。
希娜突然沖進來抓著門框喘息,發辮上沾滿雪粒:“卓力...卓力的馬隊...明早要去烏魯木齊...\"她聲音越來越輕,”他們說...春天才有車去北平...\"
油燈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氈房上,隨朔風搖晃的像場皮影戲。巴特爾看見女兒背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掐著自己大腿——就像她十二歲那年,忍著不哭求他別賣小羊羔時一樣。
巴特爾在天亮前推開了陸謹行的房門,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丟在他床榻上。
“狼皮換地。”他言簡意賅地比畫,“夠你去鎮上,再坐那冒煙的鋼鐵駱駝。”
陸謹行翻開包袱,里面躺著十幾枚磨損的銀圓和卷得整齊的紙鈔。最底下壓著一把匕首,刀鞘上刻著木禾族的獵狼圖騰——這是巴特爾年輕時隨身攜帶的佩刀。
晨光透進窗戶時,希娜默默地站在院門口。她手里提著牛皮縫制的干糧袋,里面裝著風干的鹿肉、奶渣餅和一小包珍貴的鹽。
“路上吃?!彼椭^不敢看他,只把袋子往他懷里一塞。在陸謹行接過包裹的瞬間,一滴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落在他手背上。
木禾村的男人們已經在村口等著了。他們要趕在落雪前去鎮上換過冬的棉花,正好捎上這個外鄉人一程。老族長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渾濁的目光掃過陸謹行肩上的軍綠色背包。
“狼要走,留不住?!崩先思矣霉苏Z喃喃自語,突然抬高聲音:“記?。∫钦也坏侥莻€北平——”他舉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圓,“木禾村的火塘永遠給你留塊烤羊腿的位置!”
陸謹行深深彎腰行禮。當他直起身時,發現巴特爾正把什么銀亮的東西塞給領頭的馬幫漢子。那是他珍藏多年的蘇聯打火機,此刻正被用來換取對方一路上對外鄉人的照顧。
硬座車廂彌漫著旱煙與酸菜的味道。陸謹行抱緊背包坐在角落,對面梳麻花辮的女學生正在讀《人民日報》,頭版刊登著1979年國家科學技術大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