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也揮了揮手,心里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不過很快,這股情緒又被一種更強烈的渴望替代了。
他要去找婉婉了。
一連三天,馬隊都在默默趕路。
白天騎馬的人,夜晚就休息。
而白天在板車上休息的人,夜晚就守夜。
大家吃的喝的都一樣,基本上都是吃烤馕餅,喝馬奶酒。
陸謹行裹著厚厚的熊皮大衣,倒也不覺得太冷。
他的包里除了烤馕餅和酒,還有希娜給他準備的杏干以及肉干以及奶疙瘩。
比起其他人來說,他的物資豐富得多。
陸謹行也沒吝嗇,每次他吃杏干以及肉干時,都會分一些出去。
所以哪怕大家跟他并不相熟,但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些。
到了鎮子上,達瓦把陸謹行放在車站附近。
陸謹行從錢袋里掏出了幾張紙幣,他也不知道給多少合適,就拿了幾個銀幣還有兩張紙幣,“達瓦。”
達瓦看著他遞到面前的錢,頓時生起氣來,“我是看在巴叔叔的面子上才冒險帶你出來!你怎么能用錢侮辱我!”
陸謹行抿口不言。
倒不是他不想回應,主要是聽不太懂。
他只能全靠猜。
難不成他不喜歡錢?
思來想去,陸謹行又把背包里的一袋肉干塞到他手里,“收下吧。”
達瓦看著陸謹行這副樣子,大概也猜出來了。
這人壓根聽不懂話。
他低聲罵了一句。
可好巧不巧,陸謹行聽懂了。
陸謹行:“......”
兩人干瞪眼,就這么瞪了半天。
終于,達瓦敗下陣來。
算了,跟個聽不懂人話的家伙計較什么呢!
他深深地看了陸謹行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跟我來。”
馬隊就停在一處空地,達瓦領著陸謹行朝街道的巷子里走。
沒一會,二人就到了車站門口。
車站很破舊,人也很少。
門口還有幾個戴紅袖章的人正在檢查旅客的行李。
達瓦走近一個跛腳的男人,跟那人說了些什么。
兩人都說的哈克語,語速飛快。
陸謹行壓根沒聽懂。
沒一會,那個跛腳那人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對著陸謹行招了招手。
達瓦對陸謹行說道,“他帶你走。”
陸謹行聽懂了,對著達瓦說了句,“謝謝。”
這才跟著跛腳男人離開。
跛腳男走在前面,用哈克語問道,“你要去哪里?”
陸謹行回了一句,“北平。”
那男人皺著眉,用普通話問道,“你是從哪里來的?”
陸謹行聽到他說的話,心里猛地一松。
終于是出來了。
以后說話終于不用靠猜了。
陸謹行壓根不準備跟一個陌生人說自己失憶的事,只說自己是從北方來。
跛腳男點了點頭,他把陸謹行領到售票的窗口,“一會買好票,就能回去了。對了,你知道怎么買票吧?”
陸謹行點頭抿唇點頭,把布袋子里的銀幣和現金都拿了出來。
沒一會,他就站在售票口處。
里面的工作人員頭也沒抬,“去哪里。”
陸謹行遞上錢:“北平。”
“證件。”
他愣了一下,“沒有。”
“介紹信呢?”
“也沒有。”
這時,售票員這才抬頭,皺眉看他:“沒有你來這干嘛?趕緊走,別擋道!”
后面排隊的推搡上來,陸謹行踉蹌兩步退到墻邊。
跛腳男看著他被擠了出來,眉頭深深蹙起,“怎么回事?你怎么出來了?”
陸謹行摸了摸鼻子,“沒有證件。”
跛腳男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角落里一拉,大驚失色,“沒有?!”
陸謹行皺眉,他覺得自己出來的時候,極有可能沒帶證件。
“對。還有其他辦法能走嗎?”
跛腳男盯著他,眼珠子轉了又轉。
他啐了一口,伸手,“把錢給我。”
“要錢做什么?”
跛腳男一把搶過陸謹行的錢袋,當著他面點起了里面的錢,“我這是在給你想門路!你要是錢不夠,別說北平了,你連北疆都出不去!”
“......”
陸謹行難得的生出了一股子窘迫。
一種陌生的情緒。
跛腳男點了兩遍,這才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票據塞給他,剩下的全都塞進了自己口袋里。
“待會跟緊我,別說話。”
兩人就這么穿梭在車站里。
到了一間辦公室門口,跛腳男讓陸謹行在門口等著。
陸謹行環視了四周一圈,確認沒有多余的出口,這才點頭。
不然他的錢要是被卷跑了,可就沒錢買票了。
過了沒一會,跛腳男人弓著腰從辦公室里出來,臉上還帶著笑。
他把車票往陸謹行懷里一塞,“成了!下午三點的車票,還有介紹信,你收好。上車后別跟人多說話,不然要是問你要證件,你就麻煩了。”
陸謹行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接過車票,看了又看。
果然是到北平的票。
不過足足要坐五天五夜。
跛腳男下意識地捂緊口袋,輕咳一聲,“那你一會就等車去吧。回頭我給達瓦說一聲。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陸謹行眸光落在對方口袋處,若有所思。
算了。
要是一會把人逼急了。
他的車票出了意外,就不劃算了。
“行。”
眼見陸謹行松了口,跛腳男也松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這人不答應。
畢竟這男人看起來就不好惹。
不過現在看來,他也是個上道的。
*
和跛腳男分別之后,陸謹行拿著車票和介紹信站在大廳角落里等車。
候車廳里有個老式的鐘,每隔一個小時,就打一次鈴。
沒一會,就到了下午兩點半。
大家陸陸續續地開始上火車。
而進車口也有人在查票。
還有個乘務員拿著喇叭在喊,“大家把證件、車票還有身份證拿出來。一會咱們要核對清楚才能上車。”
陸謹行面色微僵,他壓根沒有證件。
這地方查得太嚴格了。
沒一會,就排到了他。
帶著紅袖章的檢票員拿著陸謹行的車票,問了一句,“去哪兒的?”
“北平。”
“介紹信和證件,拿出來,我們看看。”
陸謹行沒說話,只是在包里開始翻找。
介紹信是有。
可證件沒有。
里里外外,足足翻找了兩三遍,這才慢悠悠地把介紹信從包里摸出來,遞了過去,“證件剛剛還在的,嘖,現在一時半會找不到了。”
檢票員眉頭皺起,“這位同志,你怎么連自己的證件都保管不好?該不會是沒有吧?”
“你叫什么名字?證件號多少?”
“瓦爾斯,55908700520002。”
看著陸謹行面不改色背完的樣子,檢票員皺著眉揮了揮手,“下次可注意一點。”
陸謹行松了口氣。
直到坐在火車上,他還有種不太真切地感覺。
車子開動時,他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婉婉。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