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星的手掌還停在半空,陸謹行已經抬起頭來,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醒的銳利。
“老爺子。”他失神了好半天,這才低低開口,“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自己在軍區辦公室見過劉司令。
也見過寧南星。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也不是上下級這么簡單。
好像是...親人。
親人...
一想到這個詞,陸謹行心里沒來由的溫暖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失蹤后,除了婉婉以外,他的親人肯定也在擔心他。
可他...卻什么都想不起來。
“您是軍區的...領導?還是我的親人?”
寧南星臉上還是一片狐疑的神色。
他聽著陸謹行這些話,只覺得十分摸不著頭腦。
還有陸謹行對他的稱呼。
以前都是叫寧爺爺的,現在直接就成老爺子了。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我是你的親人,也是軍區的領導。你這孩子,怎么說話怎么奇怪?難不成連老爺子我都不記得了么!”
陸謹行回過神來,捏了捏眉心,嗓音低沉:“老爺子,對不住,我其實...失憶了。”
“什么?!”
寧南星聞言,整個人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失憶?
還沒等寧南星消化這句話。
陸謹行便緊接著說道,“我在北疆那邊執行任務,結果醒來以后,就在山崖下。是那邊的村民把我救了。我在那邊耽擱了好一陣子,什么都想不起來。最后只能憑借著一點記憶,從北疆一路摸回來。”
寧南星聽完,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他盯著陸謹行那張蒼白卻依舊冷峻的臉,心中震驚一片。
他不敢想。
一個失去記憶的人,是憑借著怎樣的意志力,從那邊一路輾轉到北平。
也正是這時,寧南星才注意到他的打扮。
穿著一張皮襖子,里面的袍子看起來也和這邊的打扮十分不一樣。
他停頓許久,“難怪...你現在這樣子。你是不是還沒和任何人聯系過?”
陸謹行點頭:“嗯。不敢掉以輕心。”
寧南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復雜,語氣卻是贊賞:“好小子!能從那種地方活著回來,不愧是咱們軍區的兵!”
他下意識摸出煙盒想抽一支,又想起這是在車里,只好悻悻地又把煙塞回口袋里:“今天真是不湊巧,我答應華大做講座半個小時后就開場了。”
他轉頭對著車外邊的助手喊道,“小譚!你現在立刻帶他去北平軍區辦公室,用我的專線撥西北軍區的內線電話——記得走側門,別驚動不相干的人。”
小譚雖然疑惑,但他還是利落地敬了個禮:“是!”
車上。
小譚看著陸謹行坐在后座,沉默不語,也沒有多問。
雖然這男人看起來奇怪。
可畢竟能讓寧司令這么看重,還特地讓他開車去送的,那整個北平軍區都數不出來五個。
他正準備調轉車頭。
寧南星皺著眉頭盯住陸謹行那身格格不入的裝束,忽然伸手按住車門:“等等!”
吉普車猛地剎住,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聲響。
“寧司令,怎么了?”
寧南星的目光掃過陸謹行的皮襖,朝小譚一擺手,“一會到了軍區去子平辦公室拿一套軍裝,給謹行換上。”
小譚點點頭。
而一邊的陸謹行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不由得眉頭一皺。
這人的名字,一聽,他就不太喜歡。
不過他也沒有矯情到因為討厭人家名字,就反感人家衣服的地步。
更別說老爺子也是好心。
小譚正準備開車,又被叫住:“等等,一會你把他領到辦公室之后,再去食堂要兩份熱乎的包子。兩個肉餡兩個素餡,配個東坡肉,還有粉蒸肉,再加份小米粥。”
陸謹行坐在后排,無奈地對寧老笑了笑,“老爺子,我吃過早飯了。”
寧南星搖了搖頭,“不成,不成。一會你再多吃點,你看看,去執行個任務瘦成什么樣了,剛剛我在門口差點沒敢認。”
“小譚,你可千萬要記得啊!”
小譚應了一聲,心里暗暗咂舌。
能讓寧司令這么上心的,鐵定是個大人物。
他對待陸謹行的態度也不由得慎重了幾分。
車子緩緩啟動,陸謹行沉默地望著窗外發呆。
北平城的景色在他眼前飛速閃過,明明是這地方他好像來過,卻又記不起什么。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襖上的裂紋。
腦海里慢慢的回憶,試圖搜索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車窗半開著,露出一張清麗的臉龐。
陸謹行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掌\"啪\"地拍在車窗上:\"停車!立即停車!\"
小譚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嚇了一跳,但還是下意識解釋道:\"不行啊,這是主干道,不能臨時停車...\"
陸謹行的臉色種帶著罕見的急切。
他苦苦追尋,日思夜想的人,就這么出現在他眼前了!
更要命的是,那天在醫院里,那個男人說的話竟然是真的!
婉婉竟然真的跟他在一起。
而且,看起來關系還非同一般。
他望了一眼從旁邊開過去的車,現在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本來就是對向行駛,要是追過去的話,還是調個頭。
陸謹行看了看周遭如流水一般的車馬人流,緊緊撰緊了手里的拳頭,“算了。”
等他給西北軍區那邊報了平安,就立馬回來。
小譚看著陸謹行望著窗外失神,也循著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輛吉普車駛入右側。
車內隱約可見兩個身影,但隔著這么遠看不清面容。
\"下面車來車往的,您這么也不安全。\"小譚低聲道,“要不我調個頭?”
陸謹行搖了搖頭,“不用,晚點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