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泛紅,“已經五歲半快六歲了,就是從小營養跟不上,長不高。看起來跟三四歲的一樣。”
同為母親,顧婉君十分能理解劉瑩此刻的感受。
她從口袋里遞過紙巾,神情關切,“我們今天來得倉促,也沒帶什么...”
劉瑩立馬擺了擺手,臉色惶恐,“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上次這位先生已經給了我很多錢了。”
顧婉君見她這副模樣,心頭一酸,不由得安慰起來,“你不要往心里去,你認識的那位陸大哥,他...他家里有錢,這些錢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劉瑩聞言,心下微微一動。
“妹子...我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顧婉君搖了搖頭,反而笑道,“當然不介意。”
劉瑩松了一口氣,心下不由得對顧婉君生出了幾分好感。
她這才小心打聽道,“妹子,要是你們碰著陸大哥,麻煩替我跟他說聲謝謝,順道問問他什么時候有空,我還想當面跟他道謝。”
顧婉君剛想應下。
結果劉瑩又絮絮叨叨說道,“畢竟我一個人在這里,身邊沒個男人,又不認字,總覺得什么事都做不好...”
顧婉君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一僵。
她硬邦邦擠出一句話,“他結婚了。”
劉瑩臉色一紅,頓了好一會兒,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你也知道,我一個女人家,又不識字,又不認得這些東西,只是想有個人在身邊幫忙。”
顧婉君原本泛濫起來的同情心頓時消散了大半,“劉大姐,你的丈夫呢?”
“死了。”
“......”
一時之間,顧婉君也不知說什么比較好。
總不能當著一個病弱的孩子面前,讓劉瑩別惦記她老公吧。
“劉大姐,你放心,現在這里都是法治社會,醫院里的醫生和護士不會不管你們,肯定會把你們母子照顧好的。”說罷,她頓了頓,“如果你有什么事,你給我打電話也成,我到時候和謹行一起過來幫忙。”
這時,劉瑩這才小心地打量起顧婉君。
她似乎忽略了。
陸大哥說過自己有妻子。
“妹子,你和陸大哥是...?”
顧婉君面上帶著一貫溫和的假笑,“陸謹行是我丈夫。”
劉瑩的眼神又訝異,又變得羞愧。
這時,她才想到了什么似的,趕緊解釋起來,“都是我不好!那天孩子情況危急,醫生說要直系親屬簽字才能手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當時太害怕了...又不認字,所以陸大哥就幫忙簽了字。”
說罷,她抬眼看了顧婉君一眼,“妹子,你不會怪我吧?”
換做之前,劉瑩或許還對陸謹行那未謀面的妻子帶了幾分志在必得的勝算。
畢竟她也知道自己生來好看。
可現在見到顧婉君之后,她頓覺尷尬起來。
就剛剛眼前女人說話做事的態度,和這嬌媚柔美的臉,都叫劉瑩移不開眼。
更何況陸大哥呢?
顧婉君聽劉瑩這么一說,心突然就落回了原處。
這倒是也符合陸謹行的做事風格。
人命當前,他不會不管。
劉瑩坐在一邊,揉搓著雙手,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劉大姐,我明白。”顧婉君溫和地握住她發抖的手,“特殊情況誰都會慌亂。更何況——”
她看了眼林子平,靜靜陳述,“謹行向來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林子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這時病床上的孩子忽然嗚咽一聲:“娘...”
劉瑩立刻轉身安撫:“小越乖,娘在這兒。”
顧婉君見狀起身:“不打擾孩子休息了。”她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錢票塞到劉瑩手里,“給孩子買些營養品。過兩天,我再跟謹行一起來看您。”
劉瑩看著面前的這些錢,連忙推拒,“不行,我不能收。”
顧婉君輕輕按住劉瑩的手背,溫聲道:“大姐,就當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你別推辭,這是我的一番心意,更何況我也要當母親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舍不得孩子吃苦。”
她的眼神干凈而坦然,既不盛氣凌人,也不藏半分芥蒂。
劉瑩捏著那疊錢票,只覺得自己什么都輸了。
“那,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她頓了頓。
顧婉君點了點頭,和林子平一左一右地離開了這里。
離開之前,她還特地給劉瑩留了林子平家里的電話,并囑咐她,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可以給她打電話。
甚至怕她找不到,還給了她學校的地址。
林子平看著她忙前忙后,甚至再三請求醫院的小護士幫忙照看,心里不由得一暖。
明明也沒什么特別的。
可他就是覺得顧婉君這人跟在發光似的。
回家路上。
顧婉君看著林子平郁悶的神情,打趣道,“怎么?這個結果滿意了吧?”
林子平的臉色變了變,顯得有些窘迫,他低聲道:“我只是不想你被騙。”
顧婉君輕輕笑了一下,眼中的溫暖未減:“我知道。”
她看著他肩頭上落著一片樹葉,忍不住踮腳伸手掃掉:“子平,我知道你也是為我考慮。”她語氣輕松起來,半開玩笑道,“不過,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也該找個好姑娘了。”
林子平一愣,隨即偏過頭,抿了抿唇:“不急。”
顧婉君笑盈盈地看著他:“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們班上有不少有才華的女同志,都挺好的。”
林子平深吸一口氣,終于被她的打趣逗得無奈笑了一聲:“你還是饒了我吧。”
兩人之間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事已至此。
林子平覺得,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祝福。
即使心里有股濃濃的不甘,但他也只能拼盡全力地壓制下去,努力地劃分起一個合理清晰的界限。
這是他現如今,唯一能為顧婉君做的。
顧婉君看著林子平默默發呆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想什么呢?”
林子平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沒什么。”
他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人,以后他們之間這樣的時刻,會變得越來越少。
顧婉君沒注意到他復雜的眼神,她心里盤算著時間,又看了眼腕表,“咱們快回去吧,現在回去,估計還能趕上第二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