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琉璃母樹靜靜矗立,光芒流淌,將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幻境。
那溫和而疲憊的意念如同暖流,撫平了眾人因震驚和恐懼而緊繃的神經。
卻也讓林夜揭示的真相顯得更加駭人。
牢獄?
這棵如此美麗、散發著浩瀚生命能量的巨樹,竟然是一座牢籠?
“您…您是誰?”
林夜壓下心中的悸動,率先開口,目光緊緊盯著那晶瑩樹干中若隱若現的扭曲暗影。
巨樹的枝葉輕輕搖曳,七彩光點如同淚滴般灑落。
那滄桑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欣慰。
【我是…最后的看守者…亦是囚徒。你們可以稱我為…‘琉璃’。】
意念微微停頓,仿佛在積蓄力量。
【許多個輪回之前…我被我的造物主們——你們稱之為‘星裔’的族群——創造于此。】
【以吾之核心為鎖,光輝為籠,永世鎮壓此獠。】
它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樹干中那掙扎的暗影上。
【它,是‘淵’的一部分…并非全部,卻是一縷極其狡詐、充滿腐化之力的分身。】
【在一次慘烈的戰役中,它污染了這片土地的核心,試圖將這里轉化為通往更深地獄的通道。】
琉璃母樹的意念中流露出深深的憎惡與后怕。
【為了阻止它,我的造物主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終不得不將我與這片大地脈絡融合,以自身隕落為代價,將我催化至此形態。】
【方能將其勉強封禁。】
星裔的造物?
以自身隕落為代價?
眾人聽得心神震撼,仿佛看到了無數年前那場悲壯的終極之戰。
【然而,封印并非完美。】
琉璃的意念變得低沉,【吾之光輝雖能凈化污穢,阻其本體脫困,卻無法完全隔絕其意志的低語。】
【漫長歲月以來,它的低語如同毒霧,滲透而出,滋養了外界你們所見的‘蝕骨蟲群’,亦試圖尋找合適的容器,以期徹底降臨。】
它的話語印證了林夜之前的許多猜測。
“所以…外面的蟲族,還有‘淵’的意志,都是因為這下面的東西?”
鐵匠聲音干澀地問。
【是,亦不全是。】
琉璃回應道,【蟲族乃宇宙之癌,早已存在。】
【此間分身放大并引導了它們。】
【而其意志…即便被囚禁,其本質依舊龐大,足以輻射影響深遠。】
它的“目光”轉向被發光菌類環繞的楚刑,又掃過林夜和林薇。
【我能感受到,你們體內…既有星裔火種的回響,亦有其污穢的烙印。尤其是你,年幼的孩子…】
意念著重落在林薇身上,帶著一絲憐惜。
【你承受了本不該屬于你的重負…那強行植入的眼睛,既是詛咒。】
【卻也因奇異的命運,讓你能感知到吾,以及…它。】
林薇似乎聽懂了,完好的眼睛看著巨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它…很痛苦…一直在哭…”
【是的,它在哭嚎,在誘惑,在試圖掙脫。】
琉璃的意念帶著冷意,【而你們之前的戰斗,以及…更深處某個沉寂存在的短暫蘇醒,極大地刺激了它。】
【它此刻正變得前所未有的狂躁。我的力量,在漫長時光和它的不斷沖擊下,已瀕臨枯竭。此消彼長,封印…松動加快了。】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難道就沒辦法徹底消滅它嗎?”
疤鼠忍不住問道,帶著一絲僥幸。
琉璃的枝葉無風自動,仿佛在嘆息。
【徹底消滅?或許星裔全盛時期可以…但現在…】
意念中充滿了無奈,【吾之存在,已與此地核心共生。毀滅它,亦意味著吾的終結。】
【乃至這片區域的徹底崩塌。而一旦失去我的壓制,即便它只剩一縷分身,其爆發出的殘余污染,也足以湮滅方圓千里的一切生機。】
死局!
似乎無論如何選擇,結局都是毀滅!
絕望的氣氛再次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琉璃母樹的意念忽然微微波動,帶著一絲奇異的光芒,聚焦在林夜身上。
【年輕的戰士,你體內流淌的力量…很奇特。】
并非純粹的星裔,卻融合了他們的‘律’,甚至,還吸納了‘它’的一部分力量。
(指蟲母核心和淵瞳)。
并試圖走向一條新的道路?
琉璃似乎發現了什么,意念中帶著探究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林夜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我意外獲得了一種名為‘熔爐’的力量,在脊柱。后來…又吸收了一些東西,變得復雜了。”
“剛剛,我們得到了一部分星裔的能量調和協議。”
【熔爐?調和協議?】
琉璃的意念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計算和推演,【奇妙…甚至可以說是…奇跡!】
星裔追求純粹與升華,而‘淵’代表混沌與吞噬。你的道路,竟似乎試圖在兩者之間取得一種危險的平衡?】
它沉默了片刻,七彩光芒微微閃爍。
【或許…正因為你這獨特的狀態,加上那孩子被污染卻又奇異凈化的特質,以及那份協議。】
【你們的存在本身,為此地帶來了一個…我未曾預料到的變數。】
“變數?”
林夜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個…或許能加固封印,甚至…緩慢凈化它的可能性。】
琉璃的意念變得凝重,【但需要代價。巨大的代價。】
“什么代價?”林夜毫不猶豫地問。只要有一線希望,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需要你們二人,作為橋梁。】
琉璃的意念分別掃過林夜和林薇。
【以你之熔爐為核心,引動星裔協議之力,以她之眼為鏡。】
【反射吾之光輝,三者共鳴,或可將一股更強的凈化之力,打入封印核心,暫時平息它的躁動,為吾爭取更多時間。】
【但過程極其危險。】
琉璃警告道,【‘淵’的分身必將瘋狂反撲。你們的意志將直接承受它的沖擊。】
【稍有不慎,非但無法加固封印,你們自身也會被污染吞噬,甚至成為它新的爪牙。】
【而即便成功,也會對你們的精神和身體造成巨大的負擔。尤其是這孩子,她太過虛弱。】
林夜沉默了。
他看向身旁虛弱的妹妹。他愿意冒險,但不能拿妹妹的性命去賭。
“哥……”
林薇卻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完好的眼睛看著他,雖然害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我可以的…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像楚隊長那樣了。”
“而且,它好像…也想幫忙…”
她那只冰冷的復眼,此刻竟然散發出純凈的白色光澤。
微微轉向琉璃母樹的方向,傳遞出一種孺慕和渴望的情緒。
林夜看著妹妹,又看了看昏迷的楚刑,再想到地面上可能正在發生的災難。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告訴我該怎么做。”
林夜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琉璃母樹。
琉璃的枝葉輕輕搖曳,七彩光芒變得濃郁。
【很好。那么,做好準備。孩子們。】
它的意念如同洪鐘,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這將是一場與深淵的直接對話。】
七彩的流光開始從巨樹上傾瀉而下,如同瀑布般涌向林夜和林薇。
命運的齒輪,此刻再次扣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