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乾清宮的銅漏,滴滴答答,只有這細微的聲響,才能提醒龍椅上的男人,時間的流逝。
昭衡帝坐在書案后,剛與幾位朝臣議完今年漕運改制的最后幾條細則。
他按了按額角,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窗外已是暮春,御花園里應(yīng)是姹紫嫣紅開遍,可他已有大半個月未曾踏足。
這五年,他幾乎將自己釘在了御書房和朝堂之上,勤政到近乎自苦。
仿佛只有處理不完的政務(wù),才能填滿心底某個自她離去后便日益空曠的角落,才能壓下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骨髓的思念。
馮順祥悄步上前,換了盞新茶,又將幾份緊要奏折往他手邊挪了挪,欲言又止。
皇上眼下的青黑,比昨日又深了些。
就在這時,殿內(nèi)燭火極輕微地一晃。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御案前三步之地,單膝跪倒,垂首不語。
帶著一身風塵仆仆歸來的,正是幾日前從水仙那邊離開后,便緊趕慢趕歸來的暗衛(wèi)。
昭衡帝抬眼的動作有些遲緩,五年的高度自律,讓他習慣了將一切情緒鎖在帝王的面具之下。
他以為又是哪里遞來的加急密報。
“講。”
他聲音微啞,帶著批閱奏折后的疲憊。
暗衛(wèi)首領(lǐng)未發(fā)一言,只是雙手高舉過頭,捧上一個毫不起眼的素錦錦囊。
昭衡帝的目光落在那錦囊上,起初是慣性的漠然,隨即,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到錦囊時,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瞬,然后才穩(wěn)穩(wěn)接過。
錦囊很輕,其中裝著個小巧的重物。
他捏在指間,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需要極費力才能辨認的紋路。
殿內(nèi)死寂,只有銅漏單調(diào)的滴答聲,和他自己驟然變得沉重起來的心跳。
終于,他慢慢解開了繩結(jié)。
一方溫潤微涼的物事,滑入他的掌心。
是一方印章。
料子是嶺南常見的玉料,不算名貴,未經(jīng)太多雕琢,只依著石形略加打磨,保留了天然的拙樸。
印面平整,刻著一個字。
昭衡帝的指腹,緩緩撫過那個字。
每一道刻痕的深淺,都透過微涼的玉質(zhì),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指尖,再狠狠撞進他的心底。
歸。
只有一個字。
簡簡單單,清清爽爽。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從緩慢地摩挲,到反復(fù)地描摹那個字的輪廓。
仿佛要通過這觸感,確認它的真實。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四十二個日夜。
她走了五年,音訊漸少,只有暗衛(wèi)定期送回的那些關(guān)于她平安的簡短密報,是他維系那份渺茫希望的唯一憑據(jù)。
他不敢奢求,不敢打擾,只能守著這空蕩蕩的宮殿,守著孩子們,一天天的熬。
而現(xiàn)在,這方帶著她氣息的印章,就這樣真實地躺在他的掌心。
不是夢。
不是他因過度疲憊而產(chǎn)生的幻覺。
“她……”
昭衡帝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沙礫磨過,“她……人在何處?!”
他猛地從御案后站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手邊的茶盞和堆疊的奏折。
上好的官窯白瓷盞“哐當”摔在地上,碎瓷四濺,茶湯污了明黃的奏章封皮。
可他卻看也未看,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暗衛(wèi)。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色。
暗衛(wèi)感受到那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壓迫感,頭垂得更低,語速卻清晰。
“回皇上,娘娘從嶺南啟程北上,輕車簡從......”
再之后的,昭衡帝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他緊緊地攥住水仙的印章,心中只剩下水仙要回來的消息。
他,終于等到了!
——
兩個月后,神武門。
夕陽將巨大的城門影子拉得很長,朱紅的門漆在經(jīng)年風雨侵蝕下,顏色變得深沉而厚重。
門樓之上,琉璃瓦片反射著最后一點金色的余暉。
水仙就站在那扇巨大的宮門前,約莫十步之遙的地方。
她未著錦繡,未戴珠翠。
一身素青色的細棉布衣裙,洗得有些發(fā)白,但十分整潔。
長發(fā)在腦后松松綰了一個髻,只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桃木簪子固定。
身側(cè),只有一個半舊的青布行囊,鼓鼓囊囊,裝著她五年的山河歲月。
風塵仆仆,卻掩不住那雙眼睛里的沉靜光華。
五年的行走,褪去了宮闈賦予她的面具,露出底下更為本真的底色。
那是見過天地遼闊,眾生百態(tài)后的通透。
是親手掌控命運的底氣。
她微微仰著頭,瞇起眼,望著宮墻檐角上方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
五年前,她覺得這天空被宮墻切割。
如今再看,天空依舊是那個天空,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這宮墻,不再是困住她的牢籠。
她曾自由地離開,如今,正自由地回來。
站在這里,不是被迫,不是妥協(xié),而是她深思熟慮后,主動選擇的下一段人生的起點。
守門的侍衛(wèi)早已換了一批新人,面孔陌生,帶著皇家近衛(wèi)特有的警惕。
他們疑惑地打量著這個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的女子,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就在這時,輪值守衛(wèi)的領(lǐng)隊,從門房里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水仙臉上,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雷擊中般,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出那個至高無上的尊稱,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刻,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深深抵在冰涼的石板上。
新來的侍衛(wèi)們驚呆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的頭兒,又看看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布衣女子。
水仙的目光從天空收回,落在那位老侍衛(wèi)身上,認出了他是當年神武門守衛(wèi)中的一員,曾在她還是皇后時見過她。
她對他,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聲張。
老侍衛(wèi)看懂了她的意思,伏在地上,死死咬住了牙關(guān),沒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水仙重新將目光投向緊閉的宮門。
這時,從遠及近地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沉重的宮門,從內(nèi)部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夕陽的光線爭先恐后地從那道縫隙中涌入,勾勒出一個逆光而站的高大身影。
水仙緩緩轉(zhuǎn)身。
昭衡帝在距離她僅僅幾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剎住了腳步。
他跑得太急,太不顧一切。
可沒有什么,比他聽聞水仙已經(jīng)到了宮外更好的消息。
自從水仙啟程回宮的消息傳來,昭衡帝每日醒來,都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
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啟程迎接,卻怕自己的急切嚇走了她。
整整兩個月,昭衡帝每日被對她的思念,以及怕她的回來只是自己的一場幻夢中折磨。
如今,看到站在宮門外的她,昭衡帝的心才終于塵埃落定。
是真的。
她真的站在這里。
時光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昭衡帝的指尖顫抖了下,他伸出手,卻停留在水仙面前不遠處。
有那么一瞬間,男人深邃的眸底閃過了一抹擔憂。
他怕,他怕一切是他太過想念的幻覺。
終于。
水仙的唇角,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
“翊珩。”
她喚他。
不是“皇上”,是“翊珩”。
“我回來了。”
昭衡帝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伸出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五年了。
他終于,又一次將她真真切切地擁在懷中。
“歡迎……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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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結(jié)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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