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滿數了一下,一共八個,忍不住暗暗咋舌。
“誰跟你說這些是我爸媽生的?”
李娜白了他一眼,對著那個端著水盆的小男孩道:“陽仔,姐姐今天給你們的錢還剩多少?都拿出來,姐姐要還給人家!”
陽仔長的虎頭虎腦,帶著兩廣人特有的黝黑膚色,他歪著頭看了一眼陳滿道:“姐,他就是那個傻更更給你三千塊的北佬嗎?”
“小兔崽子!你皮癢了是吧?”
被一個小了自己十來歲的小男孩這么說,陳滿臉上有些掛不住,怒視著他罵道。
陽仔卻并不害怕,吐了吐舌頭給他做了個鬼臉,對兩個歲數最大的男孩道:“阿水和阿正,你們進去把錢都拿出來還給他!”
阿水和阿正聞言立刻轉身,顯然非常聽陽仔的話。
這讓陳滿有些好奇,畢竟那兩個大孩子比陽仔都高了一個頭,為什么這么聽一個弟弟的話?
但很快陳滿就發現阿水和阿正走路一瘸一拐,顯然不是正常人。
再仔細一看,除了陽仔以外,其他的小男孩也或多或少有各種問題。
要么是明顯的殘疾,要么就是有些癡傻。
“你該不會是人販子吧?”
陳滿緊盯著李娜,他對人販子非常痛恨,因為他小時候有個玩得非常好的小伙伴就算被人販子給拐走了。
“我姐不是人販子哦,弟弟們都是她收養的。”
陽仔聞言白了他一眼,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陳滿:“北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陽。”
“嘿!小兔崽子,你他媽懂不懂禮貌?信不信我揍你?”
陳滿作勢欲打,可陽仔卻絲毫不害怕,反而躍躍欲試。
“陽仔!別鬧了!”
李娜趕緊把陽仔拉到身后,“陳先生,我真不是有意騙你,主要是你……”
“你想說我傻唄!你說多少錢我就給了你多少錢,確實有點傻。”
李娜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但旋即就閉上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在努力憋笑。
陳滿聳聳肩,他的氣已經消了。
尤其是當陽仔說那些孩子都是李娜收養的后,他不但沒有什么火氣,反而對李娜有些欽佩。
“這么多弟弟要養,你不怕累死啊?”
“我現在每天能給美迪廠那邊帶兩個人過去,一個月三四千勉強能夠喂飽這么多張嘴。”
李娜笑了笑,對于自己干的事情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十分坦然。
陳滿正想說話,阿水和阿正拿著錢去而復返,用手跟李娜比畫著什么。
李娜也跟著比畫了兩下,接過了他們手里的錢遞給了陳滿。
“陳先生,不好意思,阿水和阿正說他們上午去買了點東西,沒有三千塊了。”
陳滿一邊數錢一邊問道:“他倆是啞巴?”
“是聾啞人,不過他們都會用手語交流,所以偶爾也能打點零工給我分擔點壓力。”
李娜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兩人的頭,笑容甜美。
很快錢就數完了,少了一百多塊,但陳滿卻沒有在意這些,拿著錢掉頭就走。
可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去,卻見陽光下一臉汗水的李娜正和陽仔他們有說有笑。
這女人他媽的是傻子吧?
非親非故地養這么多人,也不怕累死你!
大概是察覺到陳滿的目光,李娜抬頭看了過來,笑著揮揮手。
她一揮手,其他孩子們也都跟著一起揮手,一個個齜牙咧嘴,沒心沒肺地笑著。
陳滿揮了揮手,快步逃走。
一路小跑,可陳滿很快發現自己沒地方可去。
要么回城中村找嫂子把話說清楚,要么再找個工廠上班。
但很快陳滿就把第二個選項給否決了,他覺得自己和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去找,指不定還會遇到騙子。
這次是運氣好,遇到了愿意把錢還給自己的李娜。
要是運氣不好,人家騙了錢直接消失,莞市這么大自己到哪去找?
可要是回城中村找嫂子,自己也不認識路啊!
要不去找李娜把自己待會城中村?
一想到李娜甜美的笑臉,陳滿就感覺心里有些堵。
他打心底里覺得李娜這女人腦子不好,收養那么多和自己血緣關系的孩子拖累自己何苦?
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這女人不算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但也不算是壞人,真正的壞人是像經理和劉可那種人。
只是真正的壞人吃的肥頭大耳,左擁右抱,而像李娜這樣的卻過得……
煩躁地坐在地上,陳滿抽著煙心里有些惆悵。
算了,回去讓李娜送自己回城中村,自己給她點錢當報酬算了。
“陳先生,需要我送你嗎?你要不要回美迪廠,我記得你帶著行李的!”
剛準備站起身,李娜騎著她那輛紅色的鳳凰車停在了陳滿的身前。
陳滿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娜:“老子去哪要你管啊!”
李娜張了張嘴,旋即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走吧!”
說完李娜就踩著踏板往前,可下一秒她就發現車子一重。
回頭看去,卻看到陳滿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抿唇笑了笑,李娜也不說話,繼續騎車。
坐在后座上,看著李娜吭哧吭哧地騎著車,他板著臉開口道:“你先把車停一下!換我帶你!”
“不用,我又不是那種嬌貴的女人,騎個車的力氣還是有的。”
李娜搖搖頭,她可不放心把自己的車交給陳滿,要是這家伙騎著車跑了怎么辦?
“他媽的,老子讓你停車你耳聾啊!”
陳滿雙腳落地,強行腳剎。
李娜被他嚇了一跳,想到之前陳滿的兇狀,她暗罵自己為什么要多事。
懾于陳滿的淫威,李娜乖乖地下了車,讓陳滿騎車帶著自己。
“走錯了,往左邊拐!”
“你那么大聲干什么?我又沒有耳聾!”
“……”
回到城中村附近,陳滿跳下車就走。
可走了兩步,他咬咬牙折返到李娜身前。
從懷里掏出那疊老人頭,數了一千塊留下,將剩下的錢一股腦塞給了李娜。
不等李娜反應過來,轉身就朝著蘇柔的出租屋方向走去。
來到出租屋門口,陳滿敲了敲門。
很快里面出來蘇柔不耐煩的聲音:“滾!老娘在睡覺!”
猶豫了一下,陳滿開口道:“嫂子,是我,陳滿。”
里面安靜了幾秒鐘,片刻后房間門被打開,蘇柔那張漂亮的臉蛋出現在了陳滿的眼前。
“臭小子,你怎么回來了?下班了?”
猶豫了一下,陳滿道:“不是,我……我不在廠里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