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渠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
肖文和良花在工作的時候，雖然有些村民會說些閑話，但也還不算很難聽。
“大隊隊長打過招呼了吧，都避著我們講。”
其實也沒避開多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
良花遞了水壺給肖文。
烈日灼燒，肖文因為休息而養回來一些的皮膚，又在這些天迅速地黑了回去。
皮膚黝黑也不能阻擋他濃烈的五官，濃眉大眼的高個子，走到哪里都惹眼。
張圓圓自那天見了真人之后，時不時地念叨李老串家閨女好命，現在看著不遠處的人，更是忍不住感嘆兩句。
“真俊，那樣俊的人跑在咱們這地界，都覺得臟污了人家的衣角。”
王二旦聽了笑話起來，“你倒是能耐，怎么不去找人家。”
張圓圓被王二旦一激，別過眼看自家男人，歪了歪嘴。
“人家肖指導員眼里除了良花和那張圖紙，還能看見誰？再說了，我這不是還有你這么個當家的，肩負責任，不能干那不道德的事兒。”
她嘴上這么說，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工地那邊瞟。
只見肖文接過水壺，沒急著喝，先指著圖紙對圍過來的幾個村民比畫著什么，他眉頭微鎖，神情專注，汗水順著分明的下頜角流下，良花很貼心地用袖口為他擦拭。
“看見沒？”
張圓圓用胳膊肘捅了捅王二旦，“人家小兩口和和美美的，我看著可開心，看見俊的心情好。”
“是挺好看。”
王二旦也忍不住跟著看兩眼，只是出于對美好事物的欣賞，是男是女無所謂。
“認真的男人最帥了。”
“嗯？”
王二旦一聽，撒開膀子揮鏟。
“那我認真鏟土，你也夸夸我？”
張圓圓噗嗤一笑，“行行行，你最帥，你是咱新華村最俊俏的后生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各個村里都出了些壯勞力來，八組的人不多，開工的頭兩天，幾乎是全家出動的支持，只盼著地理位置稍遠一些的八組，在未來用水的時候能方便一些。
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
各個生產隊調來的壯勞力們分成幾段，喊著號子，揮汗如雨。
鐵鍬鎬頭與泥土石塊碰撞的聲音，混雜著人們的喘息和交談。
肖文和良花所在的核心工段，自然而然成了眾人的焦點。
肖文講解完圖紙，仰頭灌了幾口水，開始指揮大家開始干活。
剛剛破土動工，大家都還在興奮頭上，效率也快。
雖然勘測劃定了大致的渠道路線，并用木樁和白灰做了標記，但具體到每一段由不同生產隊負責的渠溝，要挖成什么樣，并且保證有頭有尾的，就成了考驗現場的技術活。
王二旦帶著八組的幾個人負責一段十幾米長的渠道。
他們干得賣力，塵土飛揚，很快就挖下去半人多深。
但肖文過來一測，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二旦哥，你們這段，中間這里往里凹了點，而且坡度也不太對，前面比后面還高了一指。”
肖文指著渠溝，盡量用通俗的話解釋。
王二旦跳下渠溝，左看右看，撓了撓頭，“啊？我看著挺直的呀！這不都往下挖嗎？還能有錯？”
旁邊一個六組的趙老漢也湊過來看，嘿嘿一笑。
“二旦，你們這挖的是懶漢渠啊，自己怎么得勁怎么來，這可不行，水到時候走到你這兒得打轉轉，流不快！”
周圍幾個八組的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張圓圓忍不住替自己男人說話：“我們出大力氣干活還有錯了？這挖土還能挖出花來？”
良花趕緊打圓場，她拿著皮尺和標竿，下到渠溝里。
“大家別急，不是力氣的問題，來，我拉著線，大家看著線挖，就能挖直了，坡度也好辦，咱們兩頭釘上木樁，拉根線比著高度挖，準沒錯！”
話是這么說，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沒那么想當然。
拉線找平是個精細又需要耐心的活兒，對于習慣了大開大合干體力活的莊稼漢們來說，總覺得有些束手束腳，進度明顯慢了下來。
而且每個組對于所謂標準的理解和執行都有細微差別，導致不同組銜接的渠段，總有些微的不平整。
一時間，工地上抱怨聲悄悄多了起來：
“怎么你們挖渠就這么麻煩！從前我在老家的時候都是一鋤頭挖出溝就行了的！”
“就是，水有個溝就能流，那么較真干啥？”
“我看就是讀書人想出來的磨人工的法子！”
隨著工作一天天展開，肖文所帶領的工作組這樣吹毛求疵的態度，讓大家都覺得不滿。
良花感到了壓力，肖文卻還無所謂。
“必須按照圖紙施工，如果基礎不打好，將來水渠就算通了，也可能因為流速不均導致淤積或沖刷，后患無窮。”
“話說得漂亮有什么用，光說不練假把式。”
肖文帶著良花，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工地上，一段一段地檢查，一遍一遍地講解示范。
但大家心里仍然有怨氣，甚至只增不減。
效率逐漸慢下來。
肖文著急，原定今年完工的活兒，再這么磨下去肯定要耽誤。
玉儂送水過來時，正好看到肖文在耐心地幫王二旦調整木樁的高度，而良花則在另一段再用簡短易懂的話翻譯一遍給他講。
王二旦逐漸耐心告急。
“他奶奶的，怎么這么麻煩，球也聽不懂！”
趙蠻看了一陣，有點心疼她這個侄女兒。
“她們這活兒干得真是讓人著急，玉儂，你說我想幫幫她，該咋幫好？”
玉儂笑了笑：“那就不如叫他們做個示范，咱們帶頭，按他們說的，一絲不茍地干，當個榜樣，你看咋樣。”
“咋當？”
“跟著干活！”
趙蠻當機立斷，“行了！”
說罷，拉著鍬找到良花把想法一說。
良花和肖文面面相覷，“能行嗎？”
“咱們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們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其他辦法，也就同意了。
幾人湊在一起說了幾句后，玉儂和趙蠻跟在二人身后，仔仔細細看他倆按照圖紙施工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