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夜。
城南,一座占地十畝的豪宅。
這里是藍玉的第七個義子,藍祿的府邸。
與那些只懂舞刀弄槍的兄弟不同,藍祿自詡為“儒商”,是藍玉的“錢袋子”。
他主管著淮西集團在江南的所有“生意”——私鹽、漕運、海貿....乃至那些見不得光的“保護費”。
此刻,這個最“聰明”的錢袋子正指揮著家丁將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裝上馬車。
他不只是在裝車。
他還在書房里一摞一摞地....燒賬本。
“快!快!燒干凈!一點灰都不能留!”
藍祿的臉上滿是汗水,他看著那跳動的火焰,眼中充滿了恐懼。
菜市口那三十一顆人頭像噩夢一樣纏著他。
他知道,那些軍中的兄弟被編入“敢死營”只是第一步。
下一個,就該輪到他們這些“錢袋子”了。
“七....七爺!不....不好了!”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后....后門....后門被人堵了!”
“什么?!”
藍祿手里的賬本“啪”地掉進了火盆。
“是....是....是魏公公....他....他....”
“慌什么!”藍祿拔出靴子里的短刀,色厲內荏地吼道,“他帶了多少人?是陷陣營還是神機營?”
“不....都不是....”家丁快哭了,“就....就....就他一個太監....還....還帶了兩個....兩個....算賬先生?”
“........”
藍祿懵了。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
魏忠賢穿著一身素凈的灰色常服,捏著蘭花指,提著一盞小燈籠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果然跟著兩個穿著青衫、背著算盤的....賬房?
“哎喲。”
魏忠賢那尖利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書房里響起。
“藍七爺,您這是....給祖宗燒紙呢?燒這么多?”
“....魏公公。”藍祿握緊了短刀,強作鎮定,“深夜到訪,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所為何事啊?”
“咱家啊?”魏忠賢用燈籠照了照那盆熊熊燃燒的火。
“咱家是奉殿下之命,來幫您核對一下賬目。”
“賬目?”藍祿冷笑一聲,他一腳把火盆踢倒。
“不巧。賬目都沒了。”
他指著那堆灰燼。
“魏公公,我藍祿不比我那些蠢貨兄弟。我手上沒沾血,我只是個商人。我的賬沒了,你憑什么抓我?”
“哎喲,七爺,您可真是聰明。”
魏忠賢鼓了鼓掌。
“賬燒了真可惜。”
“不過....”他微微一笑,“您燒的....是正本嗎?”
藍祿的笑容僵住了。
“您那些存在揚州‘同福錢莊’的副本,存在蘇州‘德運船行’的副本,還有....存在泉州‘海通商會’的副本....”
魏忠賢身后,一個賬房先生冷漠地開口,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牛頓“格物院”出品的水晶眼鏡。
“這些,您都燒了嗎?”
“你....你....你們....”藍祿的身體開始發抖。
“藍七爺。”魏忠賢蹲了下來,看著他,“您那些‘好兄弟’比您‘捐’得早。”
“他們‘捐’了賬本,殿下就許了他們‘戴罪立功’的名額。”
“您是最后一個。”
“不....不可能....你們....你們在詐我!”藍祿嘶吼著,舉起了短刀。
“魏忠賢!我跟你拼了!”
“你看你,又急了。”
魏忠賢搖了搖頭,甚至懶得后退。
“唰!唰!”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梁上落下,刀光一閃。
“啊——!”
藍祿慘叫一聲,手筋腳筋瞬間被挑斷,整個人癱倒在地,短刀“當啷”落地。
兩個東廠番子拖著他,像拖一條死狗。
魏忠賢用手帕捂住鼻子,嫌惡地繞開了地上的血跡。
“藍七爺,殿下說了,北伐軍情緊急,國庫空虛。”
“殿下不想要你的命。”
魏忠賢走到他面前,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臉。
“殿下只想要你的錢。”
“九成。”
魏忠賢伸出了九根手指。
“捐九成家產,再把所有賬目老老實實默寫出來....”
“咱家就保你去神機營當個光榮的敢死隊小旗官。”
“你....你....”藍祿絕望地看著他。
“哦,對了。”魏忠賢補充道,“您的時間不多。”
“這‘戴罪立功’的名額可是一個蘿卜一個坑。”
“您要是默寫得慢了....”
魏忠賢指了指菜市口的方向。
“....那三十一顆腦袋可就等您了。”
“我....我寫....”藍祿崩潰了,“我寫!我全寫!!”
魏忠賢滿意地笑了。
他捏著蘭花指,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你看,早這么說不就完了嗎?”
“來人。”
“把藍七爺‘請’到東廠的‘審計司’。”
“給他筆墨紙硯。”
“好好伺候著。”
..........
另一邊
山西,太原府郊外。
兩支大軍終于會師。
“哐當....哐當....”
朱棣的北平鐵騎軍容嚴整,但依舊帶著百戰之師的喧嘩與煞氣。
而當他們看到那支從應天府開來的“中軍”時,所有的喧嘩都消失了。
李景隆的“神機新軍”大營。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營地外,壕溝、鹿角、拒馬....層層疊疊,挖得比北平的城防圖還標準。
朱棣的副將張玉看得眼皮直跳。
“這....這是李景隆扎的營?他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徐帥重生了。”
朱棣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大營的后勤處,一隊馬車駛過。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騾車。
是四輪馬車!
車輪上....他媽的....好像還包著一層...棉被?!
這么奢侈?!!
不對。
藍玉定眼一看,馬車上的應該是某種減震的皮草和木制結構。
“燕王殿下!”
一個珠光寶氣的胖子滿臉堆笑地跑了過來。
“殿下,您的軍糧。三十萬石已在此地。請您清點。”
“什么?!”
旁邊的張玉驚了:“我們是急行軍!你們....你們從應天府運糧....怎么比我們還快?!”
那胖子笑道:“回將軍。殿下有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和大人與牛頓大人統籌全局。我們走漕運,再轉陸運。”
“牛頓大人蒙受殿下啟示發明了這種‘承重四輪馬車’。比軍爺們快個三五天....很正常。”
“........”
朱棣看著那些馬車,又看了看那個胖子。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向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