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里班和蜜爾進入了一座黑鐵龍殿之中。
僧侶侍立兩側(cè)，化為神之形的龍畢恭畢敬地跪在雕像之下，似乎在進行著某種神秘的儀式。
黑鋼筆寫下黑之王的名字，上述如同禱文一般的語句，同時也將他們想要告知黑之王的信息送到了遠處的赫爾法斯城。
很快。
雕像發(fā)出了光。
一個人影從其中走出，來到了他們面前。
僧侶們看不見那人影，但是卻感覺到一股神圣肅穆的氣息蔓延在身周，甚至還感覺耳邊隱隱傳來了贊歌禮唱一般的聲音，表情于是也越發(fā)變得敬畏虔誠了起來。
赫里班和蜜爾看到黑之王的影子，立刻便說起了自己最近的行動。
“偉大的黑之王啊，我們前往了各個城市調(diào)查關(guān)于青銅龍王像的……”
赫爾法斯最近加速讓他們?nèi)ゲ榭辞嚆~龍王的情況，最重要的是如果確認可以的話，協(xié)助青銅龍王完成三階向四階的蛻變。
目前幾位龍王之中，最有可能積累到足夠神血的也只有青銅龍王薩倫恩了，不過神血只是基礎(chǔ)，除此之外還要能夠凝聚生命種族印記的方法，只有到了那一步才算是真正跨越了凡人的極限。
聽到赫里班和蜜爾的調(diào)查走訪之后，赫爾法斯終于確認了一件事情。
“終于夠了。”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對著赫里班和蜜爾說道。
“去準備一場對于諸位龍王的祭祀，安排黑鐵龍帶著黑鋼筆巡游整個世界的每一座城市，名義上是祭祀，暗地里進行監(jiān)察巡視各地龍殿的情況。”
不過不論是祭祀，還是監(jiān)察巡視實際上都是一個幌子。
他準備在這場祭祀活動上以靈魂溝通各個地方的青銅龍王像，通過諸神國度將這些龍王像連接在一起，最終完成生命印記的凝聚。
這樣不僅僅影響最小，也盡量不干擾和移動各地青銅龍王像，畢竟這些山銅雕像都有著鎮(zhèn)壓一座城市的使命，動一下可能就是危及整座城市以及無數(shù)人安危的局面，就連赫爾法斯也不得不慎重。
除此之外，這樣做也能夠?qū)⑽ｋU性降低到最低，如果有什么人想要在這個時候干擾青銅龍王進入輪回，高居于諸神國度的赫爾法斯也能夠屹立于不敗之地并且調(diào)動所有的力量給予其重擊。
“去安排吧！”
赫爾法斯通過心靈對話將自己的安排布置下，身形便星散于殿堂之中。
而赫里班和蜜爾離開黑鐵龍殿，開始了所謂的祭祀，以及遍布整個城市的大監(jiān)察巡視。
雖然黑之王的安排另有目的，不過這并不代表著這個祭祀和監(jiān)察巡視便可以糊弄了，盛大的祭祀要進行，而且遍布整片大地所有城市的監(jiān)察巡視同樣也不會有任何馬虎。
接下來也會掀起一陣陣波瀾，大量的龍職業(yè)者會被問罪，各地的狩魔人會被清查。
無數(shù)暗地里的魑魅魍魎將露出水面，被黑之王如同太陽一般燃放出的烈焰燒成灰燼。
越是這個時刻。
那“太陽”的光輝便越是爆烈和不可直視。
靈魂抽回的時候，可以看到赫爾法斯的身體已經(jīng)躺在了床榻之上。
回歸的一瞬間，他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身體的各種病痛折磨一同涌了上來，一旁的紫維持著赫爾法斯身體的生機，但是身體抵達極限的老邁和畸變留下的后遺癥卻難以彌補。
現(xiàn)在赫爾法斯的身體就像是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越是強大的力量灌輸下去越是會更快地崩盤，唯一所能做的只是勉力維持。
紫看到了赫爾法斯這副痛苦的模樣，原本想要強行留住他在身邊的想法漸漸地變得淡去。
她彎下腰，撫摸著赫爾法斯的頭發(fā)和臉龐：“很難受嗎？”
赫爾法斯深吸了一口氣，他一邊吸氣一邊笑著說道：“我以為死過一次，感受過死亡的痛苦已經(jīng)讓我無所畏懼，但是老去的感覺比被殺死還要難受無數(shù)倍。”
“它就像是把你浸入了水中，讓你一點點在絕望之中死去，任由你怎么揮舞著手臂，也只會向水底下的無邊黑暗沉淪。”
“它一點一點地，讓你慢慢品嘗著失去這個世界的感覺?！?/p>
紫十分難過：“為什么你不能擁有我們這樣的力量呢？”
赫爾法斯說：“或許我要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紫：“你一定會找回你曾經(jīng)的力量，你終有一天會登上屬于你的神座，在永恒之中享受著屬于你的榮耀和尊崇?！?/p>
赫爾法斯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但是他內(nèi)心深處總是感覺很奇怪，因為他直覺告訴自己他并非什么厲害人物，也絕對未曾有過成為神明那樣偉大的經(jīng)驗。
甚至是當(dāng)初成為一個部落領(lǐng)袖，他都顯得稚嫩和不從容，他是一步步走到了成長到了現(xiàn)在。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我曾經(jīng)應(yīng)該是個很平凡的人，我覺得神形很普通，黑發(fā)也并沒有什么，我其實并不明白這些為什么會成為偉大的象征?！?/p>
“不過聽你們說得多了，我又經(jīng)常會幻想，我是不是真的曾經(jīng)有過非常厲害的時候呢？”
“哈哈！”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這個世界，也看不清我自己?！?/p>
赫爾法斯說到一半，身體里一股無力感傳來，他感覺疲倦到了極點。
他閉上了眼睛，然后睡著了。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一條條黑鐵龍帶著黑鋼筆走過一座座城市，各個城市也紛紛開始了盛大的祭祀歷代龍王的活動。
而各地的封印之庭狩魔人、巨龍之庭和秩序之庭的超凡職業(yè)者，也一場場在所謂的巡查之中過著心驚肉跳的日子，大量的狩魔人和超凡職業(yè)者被捉拿鎮(zhèn)壓，反而忽略了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祭祀龍王典禮背后的一些異常之處。
終于有一天，夜燈的聲音傳來從大門外面?zhèn)鱽怼?/p>
他雖然已經(jīng)卸任了首席神官，但是依舊在赫爾法斯的門前守衛(wèi)著，為他傳稟消息和通達旨意。
燈光亮起，驅(qū)散陰暗。
“黑之王！”
“正式的祭祀已經(jīng)開始了。”
赫爾法斯精神恍惚了一下。
靈魂便出現(xiàn)在了諸神國度之中，他迅速地按照安排好的方式，通過一支支黑鋼筆勾連上了一座座青銅龍王像。
他漂浮在漫無盡頭且空虛無比的諸神國度之中，眼前卻浮現(xiàn)出了世界各地的畫面。
有內(nèi)陸，有北境，有大海之上。
一個空無一物，一個充滿色彩。
赫爾法斯意念一動。
一座座青銅龍王像立刻齊齊震蕩了起來，強大的力量將這些位處于世界各地的銅像勾連在一起，催生出某種質(zhì)變。
神血融并三要素，發(fā)生質(zhì)的蛻變。
然后在赫爾法斯的引導(dǎo)下，凝聚出了一枚生命印記。
那渾噩之中的意識仿佛在聽著一個聲音，告訴他該怎么做，他便如何去做。
他似乎無比信任那個聲音。
最后，屬于青銅龍王的神話器官也誕生了。
一瞬間，整個世界的青銅龍似乎都感應(yīng)到了什么，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了遠方。
而一座城市里，一條金屬鑄造的巨龍沖破殿堂發(fā)出一聲咆哮，飛上了天空。
“吼！”
那龍盤煽動著巨大的翅膀，渾身散發(fā)著青銅的顏色，只是那咆哮的聲音里似乎充斥著迷茫。
他俯視著大地之上的城鎮(zhèn)，感覺無比的陌生。
而城市里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親眼目睹龍殿被掀翻，也進入一片慌亂之中。
“怎么回事？”
“龍殿那邊出了問題?！?/p>
“好大的一條龍?！?/p>
“這么大的龍哪里來的，是外面來的龍職業(yè)者?！?/p>
“是有誰在攻擊龍殿？”
那條龍渾渾噩噩地盤旋在天空，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而很快，城里的人似乎認出了他，更多的消息從青銅龍殿傳來。
“青銅龍王，那是青銅龍王的雕像?！?/p>
“是龍王的雕像，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p>
“龍王薩倫恩的銅像！”
“銅像怎么可能活過來？”
“你還不知道嗎，龍王歸來了，這是龍王歸來了?。 ?/p>
先是惶恐，然后是震驚，最后在認出那是誰之后。
整個城市發(fā)出了歡呼。
“青銅龍王歸來。”
“薩倫恩?！?/p>
“龍王歸來，傳說和預(yù)言終于成真?！?/p>
聽著那一聲聲呼喊，高聲對著他喚出他的真名。
那龍似乎記憶起了什么，智慧重新回到了身上，一雙龍目也漸漸地變得清明了起來。
青銅巨龍張開翅膀，脖子高高昂起。
他開口發(fā)出了人言。
“我是——薩倫恩。”
雖然身體里依舊殘留著許多曾經(jīng)的本能，雖然依舊記得曾經(jīng)的名字，不過關(guān)于昔日的記憶卻早已忘記得差不多了。
他是在第二次活過來的時候才成為的四階，才剛剛擁有通過媒介在輪回中完整保留曾經(jīng)的傳承。
他茫然地朝著遠處飛去，似乎想要尋找回曾經(jīng)的什么。
不過沒有關(guān)系。
這個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不論他隨意停留在任何一個角落，那個人都會告訴他曾經(jīng)的故事，講述著他作為青銅龍王的榮耀和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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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束了最后一樣布置之后。
赫爾法斯渾身大汗的睜開眼睛，似乎疲憊到了極點，他感覺到有人擦拭著他額頭上的汗水，于是看向了一旁的身影。
他張開嘴巴用力的呼吸，沒有說話。
但是，紫卻明白了什么。
他要離開了。
赫爾法斯蠕動著嘴唇卻沒有聲音，不過紫的心靈之中卻回蕩起了赫爾法斯的話語。
他問紫：“真的沒有想要做的事情嗎？”
不知道是不是安慰赫爾法斯，紫開口說道：“我決定進入大地之門深處，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那里面是什么樣的，之前我聽到那深處在呼喚著我，我想要去那里看看?！?/p>
紫描述著她曾經(jīng)有些奇妙的感覺：“那里應(yīng)該非常大，或許地底之下也有著另一個世界，這應(yīng)該是一趟非常奇妙且漫長的旅行，等我回來后將那里的故事講給你聽?！?/p>
赫爾法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開心，也有著驚嘆。
“原來那扇門是為你而準備的啊，怪不得我們都無法打開它，因為它等待的不是我們?！?/p>
“或許，你才是真正的神明?！?/p>
“我只是一個脆弱的凡人?！?/p>
紫：“在我的眼中你就是世界上最偉岸的神明?！?/p>
赫爾法斯還想要多說著什么，但是卻似乎聽到了自己身體深處的聲音，他的身體在脫離自己的靈魂，從根源上和自己的靈魂掙脫了關(guān)聯(lián)。
或許它依舊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終究不再是自己靈性與智慧相連的軀殼了。
身體上的痛苦一點點變淡，死亡竟然也給人帶來了一種強烈的幸福感。
赫爾法斯突然能說話了，他張開嘴巴看著紫說道。
“紫！”
“去面對你的人生，尋找你存在的意義吧！”
“我也離開了這具身體，去我該要面對的地方?！?/p>
紫看著回光返照的赫爾法斯，突然有些彷徨了起來，她似乎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但是當(dāng)最后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卻又變得手足無措。
她死死地抓住赫爾法斯的手想要挽留住他，但是卻知道自己根本留不住他，因為這副身軀只是他駐留人世間的一個輪回軀殼。
他的靈魂出現(xiàn)了問題，這是她完全沒有辦法解決的。
最后。
她抓起赫爾法斯的手，貼在額頭上說道。
“謝謝你?！?/p>
“謝謝你讓我看到光，謝謝你讓我度過了一段不孤獨的時光。”
“謝謝你和我同行。”
最初的時候，紫只是一個蠻荒部落的盲女，她因為看到了赫爾法斯而來到祇柱之下，最終擁有了雙眼和行走在大地上的力量。
而同樣，也是她將赫爾法斯從黑暗之中拉了出來，贈予了容納他在這個世界上停留的軀殼。
赫爾法斯順勢觸摸著她的頭發(fā)和臉龐，輕聲說道。
“我也一樣?！?/p>
“紫，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光?！?/p>
“也感謝……你與我同行的日子。”
赫爾法斯的身體逐漸冰冷，他的靈魂離開了身體，耀眼的光輝也在紫的面前一點點消散殆盡。
紫抓著赫爾法斯手，終于回答了他之前的那個問題。
“我不愛你?！?/p>
“我就是你的血肉和生命，你就是我的靈魂和意志?！?/p>
情感和欲望會隨著時間淡去，回憶會隨著歲月泛黃，血緣也隨著輪回轉(zhuǎn)世變得不值一提。
永生者的羈絆超越情感和欲望，超越血脈，以靈魂與生命相連。
紫抱起赫爾法斯的身體，朝著外面走去。
“我一定會再找到你，然后再次抓住你的手，就和曾經(jīng)一樣?！?/p>
“哪怕你在世界之外?！?/p>
“時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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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法斯的身體死了。
但是這一刻，他的眼前卻同時浮現(xiàn)出了許許多多個地方的畫面，那是黑鋼筆所處的位置。
他死亡的一瞬間，靈魂就在閃爍之中出現(xiàn)在了許多個地方，他借助著諸神國度的力量身形不斷地閃爍著，似乎想要看遍自己能夠看到的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此時此刻，他突然瘋狂地想要多看一看他和所有人共同創(chuàng)造的這個文明國度。
恍惚之間，他的意識再度陷入一片空白。
沒有了身體，又身處人間，似乎那力量消耗得更快了。
“靈性的力量不多了。”
但是這個時候，他的眼中浮現(xiàn)出了一個身影。
最后。
他的身影來到了那座珊西湖邊。
這里不知道何時建立起了一座高大的殿堂，這座殿堂和其他的黑鐵龍殿有著各種作用不太一樣，似乎只是為了供奉黑鐵龍王，里面到處都是關(guān)于黑鐵龍王的各種彩繪，儲存著所有關(guān)于黑鐵龍王的典籍和贊歌、詩篇。
相比于其他的黑鐵龍殿，這里更像是一座真正的神殿，專門為了朝拜和祭祀神明而設(shè)立。
赫爾法斯從黑鐵龍殿之中走出。
來到了那座湖邊。
和上一次過來不一樣，這里變得熱鬧了許多，湖上也多了許多船只，周圍還有著大量的村鎮(zhèn)。
曾經(jīng)，赫爾法斯從大海之上走向這里，穿過周圍茂密的原野叢林抵達這湖邊。
而一個向赫爾法斯自稱是商人的家伙被自己的部落趕了出來，一路通過以物易物的方式竟然在這片充滿怪異的荒野活了下來，他想要從滿月之地的一頭前往另一頭尋找著能夠打造金屬的金部落，那里是他向往的高等部落。
赫爾法斯靜靜地站在湖邊，而這個時候另一個人也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這里。
薩倫恩落在了大地之上，以神形靜靜地從一座座城鎮(zhèn)走過，他似乎也從未見過這樣繁華的景象。
大地上的主角不再是怪異，而是龍人。
他匆匆登上山坡。
看著那山腳下的恢宏城市心神激蕩，為那美妙的城郭、殿堂、樓宇而沉醉。
而這個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商人?！?/p>
“還記得我嗎？”
薩倫恩回過頭來。
目光在山坡更高處看到了一個朦朧的光影，光影里是一個黑發(fā)的年輕男人。
他覺得那身影熟悉極了，但是直愣愣地看著對方，卻怎么也回憶不起對方的名字。
看著對方有些迷茫的眼神，赫爾法斯突然有些失落。
他嘆了口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而看著對方朝著湖邊走去。
薩倫恩的腦海突然一觸動，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那明明什么都沒有的湖泊旁，他似乎隱約看到那里豎立著一棵高大的火樹，張開那美麗的枝葉散發(fā)著光芒，而那美麗的外表下實際是一個食人的怪物。
他突然有些焦急，對著那人大喊。
“危險！”
“不要靠近，那是吃人的怪物?！?/p>
赫爾法斯扭過頭，驚愕之中緩緩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慢慢擴大，然后忍不住地大笑傳了出來，落入薩倫恩的腦海。
“怪物已經(jīng)沒了！”
“在我們的努力之下。”
雖然似乎有些遺憾，但是又沒有沒有任何遺憾了。
他的靈魂飄向了天空。
徹底脫離了錨點，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向諸神國度之中，拉向那超脫于宇宙和時光的長河之外。
但是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飄向他已經(jīng)選定好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