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仙緣城外。
那座高達百丈,由純粹的九彩光芒所組成的巨大龍門,在吞噬了最后一批,不自量力的散修之后,其上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空間,在劇烈地波動。
這座連接著現世與秘境的臨時通道,即將關閉。
登仙臺之上,那七位來自七大仙門的金丹長老,依舊負手而立,神情肅穆。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從他們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看到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與自得。
在他們看來,這場“仙緣大會”,結果早已注定。
龍元秘境之內,雖然危機四伏,但憑借他們門下那些“天驕”的實力與底蘊,再加上他們事先賜下的各種保命法器與符箓,自保當是綽綽有余。
至于那些被當成“炮灰”的中小門派弟子與散修……他們的作用,便是去消耗那些無窮無盡的“龍魂煞兵”,為真正的“主角”們,掃清通往龍穴的障礙。
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無數底層修士的性命為代價,為他們門下最杰出的弟子,鋪就一條通天大道的盛宴。
“算算時辰,也該差不多了。”天劍山長老捋了捋長須,臉上露出了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不知此次,是我宗的青玄,還是血煞宗的無涯,能拔得頭籌,奪得那無上龍元。”
“呵呵,李道友此言差矣。”血煞宗那名身穿血袍的長老,陰測測地笑了一聲,“我宗優秀弟子,修行的乃是《血神經》,與那龍元之中的磅礴氣血,最為契合。此番仙緣,舍他其誰?”
其余幾位長老,也紛紛開口,各自吹捧著門下的弟子,言語之間,充滿了自信。
他們已經開始,提前商討,該用何等的天材地寶,去交換那顆,即將被他們收入囊中的“龍元”了。
然而,就在他們談笑風生,仿佛已經勝券在握之時。
“嗡……”
龍門的光芒,一陣劇烈的閃爍!
幾道狼狽不堪,渾身浴血的身影,被一股無形的排斥之力,從那即將關閉的龍門之中,狠狠地甩了出來!
“噗通!”
他們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摔在了登仙臺下方的沙灘之上,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之中充滿了還未消散的,極致的恐懼!
七位長老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因為他們看得分明,這幾個逃出來的修士,并非是他們七大仙門的弟子,而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修士。
“怎么回事?秘境之內,發生了何事?”一名長老沉聲問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悅。
那幾名幸存的修士,在看到這七位金丹高人之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地哭喊道:
“長老!長老救命啊!”
“死了……都死了!”
“里面……里面是地獄啊!是修羅場!”
“無窮無盡的……殺不完的怪物!我們的人……全都死光了!”
他們帶回來的消息,讓登仙臺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廢物!”天劍山長老冷哼一聲,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將那幾名修士籠罩,“仔細說!我等仙門弟子,如今何在?!”
“仙……仙門的天驕們……”一名修士被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們……他們實力強大,在我們被那些……‘龍魂煞兵’追殺的時候,他們……他們就已經殺出重圍,往秘境的最深處去了!”
聽到這話,七位長老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原來如此。
看來,是他們低估了那些“龍魂煞兵”的難纏程度。不過,這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內。炮灰死得越多,就越能凸顯出他們門下天驕的強大。
他們繼續等待著。
一炷香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直到那座巨大的龍門,在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之后,徹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了天地之間。東海之上,重新恢復了風平浪靜。
登仙臺上,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七位長老臉上的從容與自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陰沉與不安。
回來了……
一個都沒有回來!
無論是李青玄,還是血無涯,又或是其他仙門的頂尖弟子……
竟無一人,從那已經關閉的秘境之中,走出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天劍山長老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白玉傳訊符,瘋狂地向其中注入靈力。
這是他與李青玄之間的,單線聯系符箓。
然而,傳訊符亮起的,卻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聯系,中斷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間席卷了在場所有長老的心頭!
“快!速速聯系宗門!查驗魂玉!”天劍山長老發出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咆哮!
魂玉,乃是各大宗門,用以監測核心弟子生命狀態的至寶。玉在,則人在。
——玉碎,則人亡!
其余六名長老,也如夢初醒,紛紛掏出各自的傳訊法器,神色慌亂地,向宗門傳遞著訊息。
片刻之后。
“噗!”
天劍山長老在收到宗門傳回的消息之后,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他那張本還仙風道骨的臉上,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眼神之中,充滿了不敢置信與滔天的悲慟!
“青玄……我的青玄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魂玉,碎了!”
“我天劍山此次進入秘境的,包括青玄在內的,十三名核心弟子……其魂玉,盡數……碎裂!”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一般,其余六位長老,也接二連三地,收到了來自宗門的,那足以讓他們肝膽俱裂的噩耗!
“我血煞宗,十五名弟子……全軍覆沒!”
“我百花谷,十二名女弟子……無一生還!”
“我……”
一個又一個,令人窒息的噩耗,接踵而至。
七大仙門,此次派出的,近百名代表著東荒年輕一代最頂尖戰力的“天驕”,竟然全軍覆沒!
這已經不是“損失慘重”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一場,足以讓整個東荒修仙界,都為之動蕩的彌天大禍!
年輕一代,出現了整整一個斷層!這對七大仙門而言,是傷筋動骨,是無法承受的錐心之痛!
“啊啊啊啊!!!”
無盡的悲慟之后,便是滔天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
“是誰?!究竟是誰干的?!”
“區區龍魂煞兵,絕不可能,將我等天驕,盡數坑殺!定然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查!給我查!哪怕是將這東海,給我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將兇手給我揪出來!”
七位金丹長老,徹底瘋狂了!他們的神念,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掃過仙緣城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任何一絲,可疑的線索。
然而,他們注定是一無所獲。
就在他們即將被這股無處發泄的怒火,逼得走火入魔之時。
一名來自“太白劍宗”的長老,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突然閃過了一絲,刻骨的恨意!
“是……是他!”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怨毒。
“沈淵!”
這個名字一出,其余六大長老,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也同樣,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們想起來了!
想起了那個曾與他們結下梁子的大乾人!
他們想起了那個,就在不久之前,才剛剛在仙緣城的大街之上,以雷霆手段,廢掉了萬魔窟弟子的那個……
——狠人!
“沒錯!一定是他!”
“此子心狠手辣,行事毫無顧忌!又與我等仙門,早有舊怨!”
“他定是用了什么,我們所不知道的陰謀詭計,避開了那些龍魂煞兵,然后暗中設下埋伏,將我等那些已經力戰疲憊的弟子們,一一殘忍殺害!”
一個“合理”的,能夠讓他們發泄所有怒火的“真相”,在他們腦海之中,迅速地,被拼湊了出來!
至于證據?
他們不需要證據!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殺人泄憤,有時候只需要一個讓他們自己,能夠信服的理由!
沈淵那張狂的行事風格,以及他之前與仙門結下的仇怨……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成為了,這場彌天大禍,最完美的替罪羊!
“好一個沈淵!”
天劍山長老雙目赤紅,仰天怒吼,那聲音蘊含著無盡的殺意與怨毒,傳遍了整個東海之濱!
“殺我宗門天驕,奪我仙道機緣!此仇不共戴天!”
“我天劍山,在此立誓!”
“從今日起,與此魔頭及其身后家族,不死不休!”
他的聲音,通過秘法,傳向了四面八方。
“傳我七大仙門聯合追殺令!”
“凡東荒修士,無論宗門散修,能提供沈淵行蹤者,賞上品靈石一萬!”
“能傷此魔頭者,賞法寶一件,入我仙門,為客卿長老!”
“能斬殺此魔頭,攜其首級來見者……”
天劍山長老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道!
“賞!通天靈寶一件!奉為我七大仙門,永遠的座上貴賓!”
此令一出,整個東荒,徹底沸騰!
無數的修士,在聽到這個,堪稱是東荒有史以來,最為豐厚的懸賞之后,徹底瘋了!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無盡的貪婪與狂熱!
在這一刻,沈淵究竟是不是真兇,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項上人頭,已經變成了一張,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通往一步登天的門票!
一場席卷整個東荒修仙界的,浩浩蕩蕩的追殺狂潮,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被無數人,當成了“魔頭”,“兇手”的沈淵,卻早已在萬里之外,悄然現身。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整個東荒最大的“黑鍋俠”。
又或者說,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