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華在路口下了車,緊走幾步拐進胡同,將自己的身形完美藏匿到黑暗中,感受到一種不會被曝光的安全感,才放緩了腳步。
她并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此刻卻亂了陣腳。
怎么辦?
報公安?就算公安相信了她是被強迫的,就算宋國輝的叔叔被抓了,那她呢?她遭遇的事情能藏得住嗎?
剛離婚,就跟別的男人回家,還發(fā)生了這種事。傳出去別說再嫁,都沒法抬頭做人了。
田華靠在墻上,身體傳來一陣陣不適,額頭也不知道是冷汗還是虛汗,濕淋淋的一片。
一個男孩10萬,一個女孩一萬,竟然明碼標價。
十萬塊對她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真的是一筆巨款。
但這錢接到手里,會讓她一輩子不得安寧,想想好像又不那么劃算了。她才二十出頭,還有六七十年要過呢!
再說,萬一她生了個女孩呢?說是不用她養(yǎng),誰知道是不是被弄死了?
別人賣不賣孩子她不管,但她接受不了。
尤其是在失去過一個孩子之后,她更無法接受下一個孩子像貨物一樣被預定……
及時止損,不錯下去才是她該做的選擇。
可想起宋國輝的那句“我二叔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她又感覺脊背發(fā)寒。
她想象不出來有錢有勢的人都有什么手段,但決不會是什么好的體驗。
那么不報公安,也不想給對方生孩子,又不能違逆對方的意思,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懷不上。
只要她懷不上,對方不會追究,她不需要賣孩子,三個月后對方還會給她一筆勞務費,從此互不干涉……
做好決定,田華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正常,抬腳進了娘家。
田家已經(jīng)吃晚飯了,田母正在焦急地等待,看見田華回來,趕緊問:“怎么樣,小宋還好相處吧?”
田華擠出一絲笑,“媽,我就是感謝一下宋同志,普通一頓飯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相處的。”
“你看你,能一起出去吃飯,就說明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你早晚都要再找,趕早不趕晚。”
“媽,那也太早了,我才剛離婚,先了解一段時間再說吧。”
這時她本來的打算,但沒想到見到宋國輝之后,一切都失控了,她不知不覺就跟著宋國輝的思路走了。
現(xiàn)在想想,對方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的,她怎么就昏了頭了呢!
田母倒也沒逼迫她,“那也行,你們慢慢了解著,我看小宋那個人不錯。”
田華勉強笑了笑,說道:“媽,我在家里住也不方便,你幫我找個房子吧,我手里還有點錢,先租個房子住,也免得哥嫂他們有想法。”
宋國輝讓她四五天去一次,她在娘家住,很容易暴露。
田母也怕離婚的姑娘回家住引發(fā)矛盾,就答應下來。
田華回到房間,去翻自己的行李。
之前流產(chǎn),醫(yī)院大夫告訴她短時間內(nèi)不能懷孕,給她開了一些避孕藥。但她之后沒跟王志偉同房過,藥還留著,現(xiàn)在倒是正好用上。
吃完藥早早睡下,第二天照常起來上班,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肉聯(lián)廠算得上效益最好的廠了,田華刀法又好,一個月工資67塊錢。
這在當下,已經(jīng)是相對來說比較高的工資了。
當初王家除了出嫁的王楚紅沒工作,剩下三口人都有工作,還有個冤大頭女婿李文國愿意把自己的房子拿出來給王父王母住。
王志偉又對田華死心塌地,田華綜合考慮才嫁到了王家。誰想結婚才兩年,情況急轉(zhuǎn)直下。
田華捏了捏眉心,從更衣室出來,繞過屠宰加工車間,進入肉品加工車間。
半扇半扇的豬肉懸掛在各處,田華本是見慣了這副情景,今天看見光溜溜白花花的一片,竟覺得惡心難忍。
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一會才開始干活。
宋國輝穿著工作服走進來,站在遠處看著田華熟練地用刀,將豬肉按照部位分割成一塊一塊,眼鏡后的雙眸流露出贊賞之色。
…
田華的瓜,捉奸三人組吃了一宿還未盡興。
第二天到了花園街,見到王楚紅,老五第一時間給大嫂分瓜。
王楚紅面色復雜,她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fā)展。
李文國今天休周末,屁顛屁顛送王楚紅來上班,吃完瓜評論道:“站在田華的角度,她選擇離婚也沒什么錯,志偉軟的硬的都試過了,都沒能留住這段婚姻,說明兩人的緣分盡了。”
王楚紅點點頭,“還是別讓志偉知道了,老五,你們要是看見我媽和我弟,就別提這件事了。田華怎么選擇,跟我們家已經(jīng)沒有關系了。”
她也沒興趣詆毀田華,把她的秘密散播出去。
“知道了大嫂。”
老五也沒想傳播,但他想知道后續(xù)啊!
看電視看半集,難受死了!
李文國扯著王楚紅的袖子,“楚紅,爺奶讓我去玩具店幫忙,那我先過去了啊。”
王楚紅把自己的袖子從他手里拽出來,瞪了他一眼,“說話就說話,拉拉扯扯地干啥?”
李文國一臉郁悶,這不是想跟媳婦聯(lián)絡感情嗎!
老五:“……”早合計啥了,掛不上檔的玩意!
“那我走了啊,晚上我來接你下班。”
李文國跟自家媳婦諂媚的笑笑趕緊走了,去晚了,爺奶還得罵他。
到了玩具店,老太太眼睛一剜,跟勾魂使者似的。
李文國跟個漢奸似的趕緊上前,“奶,讓我干啥,您說。”
老太太拿出一堆不干膠標簽,“把貨品和價錢寫了吧,你奶我能力有限。”
李文國極其狗腿,“奶,您這等人才,不認字不是啥大毛病,以后這活都歸我了,您還有什么需要,就隨時開口。”
老太太不買賬,“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什么需要多少,你隨時開口,都一家人不用客氣。實際上到你真有困難的時候,你隨時開口,他隨時沒有。”
李文國:“……”這話不是在說我吧?
算了,不搭茬就是沒說我。
李文國拿起筆開始干活,還沒寫倆字兒呢,就聽隔壁一陣吵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