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公司的爛攤子，我剛松了口氣，林悅的事又讓我焦頭爛額。
這丫頭最近像丟了魂似的，上課心不在焉，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要不是林雨悄悄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小杰一家人突然人間蒸發了。
“爸，你能幫我找找小杰嗎？“林悅紅著眼圈站在我面前，那個平時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現在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我心一軟：“怎么回事？他家不是就住在咱們小區后面嗎？“
“上個星期開始，小杰就沒來學校了。“林悅抽泣著，“我去他家找，鄰居說他們連夜搬走了，房子都被法院貼了封條。“
陳紅在病床上聽到了，虛弱地招手讓林悅過去：“傻丫頭，別哭了。你爸爸這么能干，一定能幫你找到他的。“
我看了陳紅一眼，她朝我使了個眼色。我明白，她是想讓我幫女兒一把，哪怕結果可能不是林悅想要的。
“行，爸爸幫你找。“我摸摸林悅的頭，“但你要答應我，找到之后，不管結果如何，都要堅強面對，行嗎？“
林悅用力點頭：“嗯！只要能知道他還好，我就放心了。“
我找了私家偵探老李，這人以前幫我處理過商業糾紛，辦事靠譜。三天后，他就帶來了消息。
“林總，人找到了。“老李遞過來一份資料，“小杰的父親因為投資失敗，欠了高利貸八百萬。他們現在躲在城郊的一個破舊小區里。“
“八百萬？“我皺眉，“怎么會欠這么多？“
“聽說是被人設局騙了，把房子都抵押了。“老李搖頭，“現在他們一家三口擠在一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小杰的父親在工地打工，母親在餐廳洗盤子。“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現在滿臉胡茬，穿著破舊的工作服，不禁唏噓。前幾個月他來我家時，還是西裝革履，談吐不凡，誰能想到會落到這個地步。
“爸，我想去看看小杰。“林悅知道消息后，堅持要去。
“悅悅，你要想清楚。“我認真地看著她，“現在的小杰，可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小杰了。“
“我不在乎！“林悅倔強地說，“他需要朋友，需要關心。“
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我想起了當年的陳紅。那時候我一無所有，她也是這樣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我。也許，這就是愛情最初的模樣吧。
第二天，我開車帶林悅去了那個破舊的小區。爬上沒有電梯的六樓，敲開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開門的是小杰的母親。
她看到我們，臉色瞬間變得復雜：“林...林先生，悅悅，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阿姨好。“林悅禮貌地問候，“小杰在家嗎？“
小杰母親猶豫了一下，回頭喊道：“小杰，有同學來看你。“
片刻后，小杰出現在門口。看到他，我和林悅都愣了。
曾經那個陽光帥氣的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瘦削憔悴的少年。他的頭發很久沒理了，衣服也是舊的，最讓人心疼的是他的眼神——曾經的光芒全都熄滅了。
“林悅...林叔叔...“小杰的聲音很小，低著頭不敢看我們。
“小杰！“林悅想上前，但小杰后退了一步。
“你們...你們不該來的。“小杰苦笑著，“我現在這個樣子，不配...“
“不配什么？“林悅急了，“你還是你啊！“
“不，我不是了。“小杰搖頭，“林悅，我們...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你是林家的千金，我現在...我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這些！“林悅的眼淚流下來。
“但我在乎！“小杰突然提高聲音，“你知道嗎？我爸爸為了還債，已經答應把我送到南方的工廠去打工。我連高中都讀不完了，談什么未來？“
我皺眉問：“打工？你才十六歲！“
小杰的母親在旁邊抹眼淚：“沒辦法，債主天天上門要錢，再不還就要動手了。小杰說他是男子漢，要幫家里分擔...“
我看著這個比林悅大一歲的男孩，心里五味雜陳。十六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卻要承擔這樣的重擔。
“小杰，聽叔叔說。“我走上前，“錢的事，我可以幫忙。“
“不！“小杰激動地搖頭，“林叔叔，我們家已經夠丟人了，不能再...“
“這不是施舍。“我打斷他，“是投資。我看好你這個孩子，愿意資助你完成學業。等你將來有出息了，再還給我。“
小杰的母親撲通一聲跪下：“林先生，您真是大好人啊！“
我趕緊扶起她：“別這樣，都是為了孩子。“
但小杰卻倔強地說：“謝謝林叔叔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我爸爸說了，做人要有骨氣，自己的債自己還。“
“小杰！“林悅急了，“你怎么這么固執？“
“林悅，你不懂。“小杰看著她，眼神復雜，“如果我接受了你爸爸的幫助，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我喜歡你，但正因為喜歡，我不能讓你看不起我。“
這話說得我都愣了。這孩子，年紀不大，但確實有骨氣。
“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先打工還債，等還清了，我再想辦法繼續讀書。“小杰堅定地說，“林悅，等我...不，忘了我吧。找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林悅哭著跑出了房間。我追出去，看到她蹲在樓道里泣不成聲。
“爸爸，為什么會這樣？“她哭著問我，“為什么好好的生活突然就變了？“
看著女兒哭泣，我想擁抱她，告訴她這就是成長。但有些痛，必須自己經歷才能懂得。
“悅悅，這就是生活。“我蹲下來，輕聲說，“有時候，愛一個人，不是要拉著不放，而是要學會放手。“
“可是爸爸，你和媽媽不是沒有放手嗎？“林悅抬起淚眼。
“我們那時候不一樣。“我苦笑，“你媽媽選擇和我在一起時，我雖然窮，但沒有負債，沒有包袱。小杰現在背負著全家的責任，他需要時間。“
回去的路上，林悅一直沉默。快到家時，她突然說：“爸爸，你能不能暗中幫幫他們？不讓小杰知道。“
我看著女兒成熟的表情，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你真的想清楚了？幫了他，他也不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我知道。“林悅擦干眼淚，“但至少他能繼續讀書，有個好的未來。爸爸，你不是常說，幫助別人不求回報嗎？“
我摸摸她的頭：“我的女兒長大了。“
后來，我通過老李暗中運作，讓小杰父親“意外“得到了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債主那邊也通過關系施壓，減免了一部分利息。小杰沒有去打工，繼續留在學校讀書。
但他和林悅，真的形同陌路了。
有一次我去學校接林悅，遠遠看到小杰站在操場邊看著林悅的背影，眼神里滿是不舍。而林悅呢，也會偷偷回頭看他，但兩人就是不再說話。
“爸爸，初戀都會這樣結束嗎？“有天晚上，林悅問我。
“不一定。“我想了想說，“但大部分是的。初戀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它往往無疾而終，永遠停留在最美的時候。“
“那不是很遺憾嗎？“
“遺憾也是一種美。“我說，“就像你媽媽常說的，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里，不是為了陪你走到最后，而是為了教會你成長。“
林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懂了。小杰教會了我什么是責任，什么是擔當。“
看著女兒漸漸成熟的臉龐，我知道，這段感情雖然結束了，但它在林悅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多年以后，當她真正遇到對的人時，她會更懂得珍惜。
陳紅知道這件事后，拉著林悅的手說：“傻丫頭，你做得對。真正的愛，有時候就是放手。等你長大了，遇到更好的人，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
“媽媽，你和爸爸是初戀嗎？“林悅突然問。
陳紅笑了：“不是。但你爸爸是我最后的戀人，也是最好的。“
正當我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醫院走廊里傳來一陣騷動。護士急匆匆地跑過：“陳志明先生的家屬在嗎？他...他不行了！“
我和陳紅對視一眼。陳志明——陳紅那個剛認回來的生父，看來是撐不住了。
陳紅掙扎著要起身：“我...我得去看看他。“
“你行嗎？“我扶著她。
“他畢竟是我父親。“陳紅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我不想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