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分的這四個區(qū)，雖然是按照田字格劃的，可自古以來，就是緊挨皇城邊上的就是達(dá)官顯貴居住之地。
城東住著的，都是皇親國戚、世家大族以及品級最高的官員，城北住著的，則是品級相對較低的官員以及一些不那么顯赫的貴族，城南則更遜色一些，多是一些商人，以及有點子家底的人家，而城西，則是普通百姓居住之地。
許家有錢，也買得起京都城東城北的宅子，只是，士農(nóng)工商，商人是最末等，在這個寸土寸金的皇城里，你有錢，你也攀越不了那個階層。
所以，哪怕許婉寧家有萬貫家財，在海棠詩會上失身，別人都只會嘲笑她，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沒人會懷疑許婉寧也是受害者，他們只認(rèn)定，許婉寧想要跨越階層。
衛(wèi)國公府，就在城東的朱雀大街上。
這里的大街，真的只是一條大街，寬闊得可以并排走三匹馬車，整潔又開闊。
沒有攤販，周圍開的鋪子，也都是賣各種金銀玉器、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的高級貨，無人吆喝，無人喧嘩，生怕聲音大了一點，驚擾了這條街上住著的貴人。
孫奇在衛(wèi)國公府門口下了車。
望著眼前氣派非常的衛(wèi)國公府，孫奇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是激動的。
衛(wèi)國公府前幾天突然派人找到了他，孫奇還誠惶誠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這顯貴一族，直到老夫人跟他說，要他幫忙抓兩個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謝，孫奇還有些困惑。
直到許婉寧真的去了縣衙找他。
孫奇激動得手腳都在發(fā)抖。
老夫人竟然算準(zhǔn)了，還給了建議，教他如何將人留住關(guān)起來，孫奇一一應(yīng)下，這才有了許婉寧第三次第四次進(jìn)縣衙。
第一次，他確實出去公干了，第二次，是衛(wèi)老夫人找他，跟他說這事，若是那次他沒被老夫人叫來，他在縣衙的話，戶籍他就給許婉寧辦了。
沒想到……
孫奇很快就見到了萬嵐。
他一個連品階都沒有的縣丞，連看都不敢看這個衛(wèi)國公府老夫人，一品誥命，連忙下跪請安，生怕自己一個錯處，就惹得老夫人不滿意。
這是他第一次與皇親國戚打交道，一個不好，也許是最后一次，若是好，這將是全新的開始。
孫奇將事情詳細(xì)地講了，當(dāng)講到許婉寧和許長安已經(jīng)被他押入了縣衙大牢，萬嵐終于坐了起來。
“你在城南區(qū)當(dāng)縣丞幾年了？”
孫奇連忙畢恭畢敬的回答：“回老夫人的話，屬下當(dāng)縣丞十三年了。”
“如今城南區(qū)的縣令空了這么久，你又勞苦功高，是該升一升了。”
孫奇連忙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多謝老夫人，屬下從此以后愿為衛(wèi)國公府鞍前馬后，在所不辭！”
萬嵐笑笑，眼角都皆是諷刺。
就是辦了一件小小的差事，還真當(dāng)自己成了衛(wèi)國公府的人了。
不過能提一提，在那種階層有個自己人，就當(dāng)是恩賜了。
萬嵐看破不說破：“你有心了。回去等著消息吧。”
也不知道是等如何處置那三個人的消息，還是等他榮升縣令的消息……
“是，屬下謝謝老夫人恩典。”孫奇又磕了三個頭，這才離去。
出了衛(wèi)國公府的門，孫奇的心還狂跳不止。
老天突然丟給了他一個大餅，砸他的頭上，還是個肉餡的，擱誰誰不瘋！
孫奇就是個普通書生，連舉人都沒考上，沒有后臺沒有身家，在縣衙里從最底層的小官開始做起，做到了縣丞，可他沒有關(guān)系，個人能力也一般般，想要找個人去謀下縣令的位置也是難如登天。
這就是一道坎，跨過去就是躍龍門，跨不過去，就只能一輩子待在這個小池子里，做一輩子的小魚小蝦。
孫奇不愿意做小魚小蝦，他也想躍龍門。
搭上一條大船，他才能順風(fēng)順?biāo)⒎鰮u直上。
衛(wèi)國公府，就是這條大船。
桂嬤嬤給萬嵐泡了一杯參茶：“這下好了，崔公子不會再來煩老夫人了。”
“說了十天時間，這才過去幾天，做事要動腦子。”萬嵐喝了一口參茶，暖暖的，很貼心，很得意：“當(dāng)時他們但凡動點腦子，也不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讓人去跟他說一聲，人就在城南區(qū)縣衙大牢里，要怎么辦，讓他自己決定。”
桂嬤嬤出去又進(jìn)來，屏退了屋內(nèi)所有的人，然后坐在萬嵐的身下的腳榻上，“夫人，指甲做好了，要不要奴婢給您帶上？”
萬嵐伸出手，慵懶地點點頭：“帶上吧。”
桂嬤嬤將錦盒打開，又拿出了一套工具，一一擺放在身旁，然后捏著萬嵐的一根手指。
紅色的丹寇因著時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黯然褪色，它沒有半點生長痕跡，反倒是底下的指甲往外生長，帶著灰白色，還有些凸起，將上面那一層紅色的指甲頂了出來。
桂嬤嬤拿出一把小鑷子，將被頂上來紅色指甲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
一共十個。
原本的指甲蓋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灰蒙蒙的，看不清楚，桂嬤嬤將萬嵐的手伸進(jìn)盆里，用清水淘洗干凈，再拿出來，露出了肥厚灰白不規(guī)則的病甲。
萬嵐舉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你說這東西怎么就治不好呢！難看死了。”
桂嬤嬤邊用刮刀將上面增厚的指甲削平，邊安慰道：“老夫人別急，一定能找到名醫(yī)，治好這個病的！”
“治了這么多年了。”萬嵐嘆息，桂嬤嬤沒敢再說話，低著頭一心貼指甲。
一個時辰之后，桂嬤嬤端著東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先是將取下來的指甲全部丟入香爐里焚燒，接著就用滾燙的水不停地搓洗自己的手。
她幫老夫人取指甲、削指甲、貼指甲的時候，全程都與病甲接觸了。
大夫說了，這種病甲，會傳染，桂嬤嬤也親眼看到，這二十多年來，老夫人的病甲從剛開始的第一個，到現(xiàn)在的十個全染上。
從剛開始的指甲凹凸不平不規(guī)整，到現(xiàn)在發(fā)白、增厚、飛屑，真是讓人又惡心又害怕。
桂嬤嬤不停地用皂角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都快要搓破皮了，桂嬤嬤才停下來。
又仔細(xì)看了看自己的每一個指甲，確定沒有犯病，這才放下心來。
放下心來的，還有許婉寧。
城南區(qū)縣衙大牢內(nèi)。
許婉寧抱著長安，很平靜。
陳望也在身邊：“小姐，現(xiàn)在怎么辦？”
“不急，會有人來找我們的。”
陳望一怔：“小姐知道是誰？”
許婉寧露出一抹冷笑：“除了崔云楓，還會有誰。”
就看是他來這里見她，還是她出去見他了！
“耐心等吧，他總會出現(xiàn)的。”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個熟悉的帶著恨意的聲音：“許婉寧，我們又見面了！”
不是崔云楓，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