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室。
財務辦主任孫興華正慢悠悠地擦拭著他那套紫砂茶具。
楊光懶得跟他繞圈子，開門見山：“孫主任，趙書記讓我來借一下單位那臺相機，下午開會要用。”
孫興華擦拭茶具的手指頓了一下。
趙海川？
那個剛從山里滾了一身泥回來的新書記？
他要相機干什么？
孫興華心里瞬間拉響了警報。
這姓趙的一回來就又是開會又是要相機的，絕對沒憋著什么好屁！
他臉上笑容不減，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相機啊……有當然有。”
“不過那玩意兒金貴，也好久沒用了，我得找找看看電池還有沒有電。”
“鏡頭是不是要擦一擦，別到時候耽誤了趙書記的正事。”
這是想拖延時間。
楊光心里門兒清，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孫興華面前：“孫主任，趙書記說了馬上就要，現在就得拿走。”
“要是耽誤了下午兩點的會，這個責任我擔不起，您……恐怕也不想擔吧？”
孫興華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楊光這是徹底倒向趙海川了，拿書記來壓他呢。
媽的，一條見風使舵的老狗！
“行，楊主任稍等。”
他轉身走到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柜前，極不情愿地掏出鑰匙，打開柜門，從里面取出一個黑色的相機包。
“諾，就這個佳能的，全鎮政府最好的一臺。”
楊光也不客氣，抓起相機包就走，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謝了，孫主任。”
看著楊光的背影，孫興華回到座位上，拿起電話，迅速撥了一個號碼。
“喂，鎮長嗎？”
“對，是我興華。”
“有點情況……趙海川回來了，讓楊光從我這兒把那臺最好的相機借走了，說是下午開會要用……”
……
鎮長辦公室。
掛了孫興華的電話，李光照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鎮長，怎么了？”
一旁的常務副鎮長魏建豪連忙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剛來匯報工作，就看到李光照接了個電話，臉色就變了。
“趙海川回來了。”
李光照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一回來就召集所有人開大會，還特意借走了財務室那臺單反相機。”
“相機？”
魏建豪一愣，隨即猜測道，“他想干嘛？”
“去山里拍了幾張窮哈哈的照片，想在會上博同情哭窮要政策？”
“哼。”
李光照發出一聲冷笑。
“訴苦？那就讓他訴！”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李光照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趙海川這個年輕人，路數太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去山里轉一圈，不聲不響，回來就搞這么大動靜，絕不僅僅是訴苦那么簡單。
相機……相機……
他到底想拍什么？
或者說，他已經拍了什么？
“建豪，下午的會你和我都要沉住氣，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我們都看著。”
“讓他一個人表演。”
“是，鎮長。”
魏建豪連連點頭。
“還有派出所那邊，陳群那小子，你給我盯緊點！”
“那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我明白，我一直盯著呢！”
……
下午兩點，鎮政府三樓的大會議室。
會議桌兩側，鎮領導班子成員，各辦所站的頭頭腦腦們基本都到齊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趙海川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環視全場。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題只有一個，艱苦奮斗勿忘初心。”
“就在昨天上午，我去了三山村。”
“從鎮上開車過去一個多小時，后面還有半個多小時的山路要靠兩條腿走。”
“那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我在村里見到了一位村民，叫程五伯。”
“他今年四十五歲，可那張臉那雙手，看起來比七十歲的老人還要蒼老。”
“他告訴我，村里很多年輕人家的電燈，晚上都不怎么亮有時候干脆就滅了。”
會場里，一些出身農村的干部，已經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李光照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喝著水。
“同志們，我們天天坐在這個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喝著好茶，可能對群眾的疾苦，已經有些麻木了。”
“今天為了讓大家有更直觀的感受，我特意請大家看一組對比照片！”
趙海川向站在投影儀旁的楊光遞了個眼色。
楊光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遙控器。
唰！
幕布亮起。
第一張照片，是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屋內唯一的電器是一個燈泡，吊在布滿蛛網的房梁上，沒有亮。
第二張照片，是三山村那棟墻皮大片脫落，窗戶用塑料布糊著的村委會。
第三張照片，是泥濘崎嶇，僅容一人通過的山路。
一張張照片，狠狠砸在與會干部們的心上。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觸動和尷尬的神色。
坐在后排的凌楚楚和蕭薔，則按照趙海川的吩咐，緊緊盯著前排那幾個關鍵人物。
李光照的臉色依舊沒什么變化，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這時，楊光按下了下一頁。
畫風突變！
一張照片出現在幕布上——氣派的清河鎮政府辦公大樓。
緊接著，第二張。
李光照的辦公室！
那張紅木大班臺，以及桌上那套價值不菲的汝窯茶具！
嗡！
李光照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趙海川！
你好毒的手段！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第三張照片跳了出來。
魏建豪的辦公室！
那套他前兩個月剛換的，嶄新的黑色真皮沙發！
魏建豪“嗷”地一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張臉瞬間慘白。
他根本不敢去看照片，更不敢去看旁邊李光照的臉色。
第四張，孫興華的辦公室，锃亮的鋼制文件柜，一塵不染的辦公桌……
然后是第五張！
一張角度刁鉆的照片，拍攝的是某個辦公室不起眼的角落，幾個帶著特供字樣的禮品盒！
孫興華看到這張照片，魂兒都快飛了！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他媽是誰的辦公室？
好像是……好像就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