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的嘴巴驚愕地張開,聲音都因過度震驚而顫抖:“不…這不可能!段老四經驗那么豐富,怎么會……怎么會才兩天就暴露了!”
他慌亂地環視四周,語無倫次:“現在……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他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一時間,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面色鐵青,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臥底身份暴露,結局會是什么?
不久前才從江里打撈上來的那兩具冰冷的尸體,早已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這條路上,從沒有善終。
怎么辦?
他們又能做什么!
拋開案件已進入收網的關鍵階段不談,即便立刻調動全部警力展開營救,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了。
就在趙明泉等人心急如焚地思索對策時,屏幕里傳來了羅云海的聲音,那句話讓每個人的臉色再度煞白。
“讓卓寶劍……動手?”
“這……”
趙明泉等人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僅僅是隔著屏幕旁聽,他們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正朝著卓寶劍席卷而去。
手刃同袍。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足以讓人感到絕望。
他們完全無法揣測,此刻的卓寶劍內心正經歷著何等恐怖的風暴。
那必然是地獄般的掙扎與煎熬。
不動手,兩個人都要死。
動了手,卓寶劍的靈魂將背負上一輩子都無法卸下的愧疚。
那恐怖的抉擇,讓旁觀的眾人都不禁感到呼吸困難。
無人言語。
空氣仿佛凍結,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卓寶劍的回答。
……
卓寶劍的身軀一點點變得僵直,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絕不能亂。
他一旦亂了,不僅段老四會死,他自己也活不成。
眼前的路,看似有兩條,實則只有一條獨木橋。
殺,還是不殺。
在座的都是人精,羅云海的目光更是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著他。
他若拒絕,任何借口都將是蒼白無力的自辯,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可若真的要殺……
卓寶劍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那份內心的撕裂感足以讓任何鐵漢崩潰。
他真的做不到!
沒錯,他是心理學大師。
可今天若真的對自己的同志舉起了屠刀,那么再高深的心理學造詣,也無法撫平他心中那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那份罪責感,將伴隨他一生。
就在這時。
那個被毆打得奄奄一息的身影,從黑暗中被拖拽到燈光下。
段老四費力地掀開一只腫脹的眼皮。
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也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卓寶劍。
僅僅一眼,段老四便洞悉了一切。
“草泥馬,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瞅什么瞅!”
段老四盯著面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臉上硬是擠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怎么,要弄死老子?”
“利索點,別耽誤老子投胎!”
他聲音嘶啞,氣息微弱,但每個字都像淬了鋼一樣硬。
這聲音,讓卓寶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窒息般的刺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段老四是在求死。
卓寶劍的身子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用一種旁人無法讀懂的眼神死死地看著段老四。
“媽的……就你這熊樣還想出來混?”
“殺個人都拖泥帶水,跟個娘們似的,能成什么大事!”
見卓寶劍遲遲沒有動作,段老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動手啊!老子早就活膩歪了!”
卓寶劍聞言,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猛地閉上了雙眼。
“媽的,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卓哥,別跟他廢話,直接送他上路!”
一個銷毒頭目終于按捺不住,滿臉不耐地催促道。
“是啊卓哥,還猶豫什么,宰了這臥底,看著就晦氣!”
另一個頭目也跟著煽風點火。
“卓寶劍。”
連羅云海都投來了審視的目光,語氣里帶著一絲疑慮。
“廢物!”
“你們這伙人是怎么辦事的,找了你這么個廢物!”
段老四的聲音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見點血就嚇成這樣,還販什么毒,滾回家種地去吧!”
“動手!難道這點場面就把你膽嚇破了?”
卓寶-劍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他睜開眼,用那雙盛滿無盡掙扎的眼睛回望著段老四。
“動…手……啊!”
這一次,段老四的眼角滑下了淚水,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哀求。
他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那個口型,卓寶劍卻看得清清楚楚。
段老四在求他殺了自己。
他不能因為自己,毀了卓寶劍。
更不能因為自己,讓整個緝毒隊無數個日夜的心血付諸東流。
沒人不怕死,段老四也一樣。
但有些時候,犧牲是唯一的選擇。
從他選擇這條路開始,他就預料到了今天的結局。
用他一人的性命,換掉整個毒巢。
值了!
“卓寶劍,怎么回事?”
羅云海看著紋絲不動的卓寶劍,眉頭緊鎖。
他身旁的丁浩,右手已經悄然摸向了后腰。
“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卓寶劍忽然笑了。
他伸手指著段老四,扭頭對羅云海笑道:
“我說怎么看著這么眼熟,這不是上次在號子里刷馬池的那小子嗎!”
“哦?”
羅云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仔細打量了半天,似乎也覺得有幾分印象。
丁浩的手不動聲色地從腰間拿開,眼中的警惕也隨之消散。
原來,卓寶劍半天沒動靜,是因為碰上熟人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二五仔。”
卓寶劍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散漫,他踱步到桌邊,隨手抄起一把餐刀。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這話半真半假,卻無人能辨。
他把玩著手里的刀,緩緩蹲在段老四面前,臉上掛著笑,輕聲問:
“現在知道怕了?”
段老四看著他,也笑了。
“來,叫聲爺爺我聽聽。”
卓寶劍沉默了一瞬,隨即伸手拍了拍段老四的肩膀。
“別怕,我手藝好,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