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一踏入別墅大廳,二樓便傳來激烈的爭吵聲,讓卓寶劍當場愣住了。
“是羅云海和曉曼……他們怎么會吵起來?”
卓寶劍滿心錯愕,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兩個人可都是手握實權的角色,怎會如此失態?
他心念一轉,刻意放輕了腳步,像一只貓般悄無聲息地挪到二樓樓梯口。
隔著一扇門,里面的對話已清晰可辨。
“羅云海,你是不是瘋了?莫卡西寧這種能下金蛋的生意,你居然說不做?”
“那東西純度太高,就是個燙手山芋,會把警察的注意力全都引過來。無論如何,我不會碰!”
“可笑!你真以為在江州,離了你羅云海,我曉曼就找不到出貨的人了?”
“呵,只要我羅云海還在這里一天,你大可以試試,看誰有膽子接你的貨!”
“你……你這是在挑釁如來!”
門外的卓寶劍聽到這里,瞬間便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曉曼從金山角弄來了一種名為“莫卡西寧”的高純度新品,但羅云海不知是出于戒備還是另有圖謀,竟拒絕經手。
卓寶劍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著,短暫的思索后,一抹計謀得逞的笑容浮現在他臉上。
他正苦于沒有門路能繞開羅云海,直接搭上“如來”這條線。
眼下,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嗎!
羅云海不敢賣?
他敢??!
“羅云海,這盤生意不是你想做就做,想停就停的。”
“你別忘了,你今天的地位和財富,全都是如來賜予你的?!?/p>
“莫卡西寧是組織上第一次推出的新品,正是搶占市場的關鍵時刻,你卻打了退堂鼓?”
曉曼一改往日里的巧笑倩兮,此刻臉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你猜,如來會怎么處置你?!?/p>
這一刻,曉曼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失控感。
羅云海的崛起,可以說完全是她,或者說是“如來”一手扶持的結果。
他們將一個國際公司里不起眼的小角色,硬生生培育成了一方毒梟。
可羅云海城府極深,暗中不斷壯大自己的羽翼。
過去,曉曼總覺得一切尚在掌控,可直到今天她才驚覺,不知不覺間,在這江州的地盤上,她對羅云海已經束手無策。
“莫卡西寧”的背后是難以想象的巨大利益鏈,現在正是推廣鋪貨的黃金時期,羅云海卻來了一個釜底抽薪。
這讓她如何向“如來”交代?
更麻煩的是,羅云海所言非虛。
在江州,只要他放出話去,就沒人敢碰“莫卡西寧”。
這讓曉曼既焦躁又憤怒。
“如來的提攜之恩,我沒齒難忘?!?/p>
“但你也該清楚,我們之間不過是互惠互利。”
羅云海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然:“他助我上位,我替他蕩平江州,鋪開銷路?!?/p>
“這么多年,江州省的毒品交易量和總額,在如來的版圖里,應該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吧?”
曉曼聞言一時語塞。
羅云海說的是事實。
在他的經營下,江州的市場從一片空白到如今的業績斐然,他確實功不可沒。
“你難道就沒想過。”羅云海忽然話鋒一轉,反問道,“我能在江州盤踞多年,生意越做越大,勢力根深蒂固?!?/p>
“甚至條子們都知道我是大毒梟,卻始終動不了我的根本原因嗎?”
羅云海凝視著默不作聲的曉曼,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們這一行,也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p>
“我知道江州警方的底線在哪里,他們能容忍到什么地步?!?/p>
“尋常的貨,量不大,他們總有辦法慢慢收網,一切還在掌控之中?!?/p>
“你說我們不夠小心?”
羅云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哪個亡命徒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可你看看,每年折進去的人還少嗎?不是他們疏忽了,是他們踩了線,把警方逼到了不得不下死手的地步?!?/p>
“別的貨,流通一些也就算了,但莫卡西寧,絕對不行!”
他轉向曉曼,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沾一次就一輩子都戒不掉的魔鬼。這東西的破壞力,你想過嗎?警方對它的態度,不是容忍,是宣戰?!?/p>
“你真以為最近江州的風聲這么緊,是因為我們出貨太多?錯了,是莫卡西寧這個名字,已經傳到了警方的耳朵里!”
“僅僅是一個風聲,就讓他們擺出趕盡殺絕的架勢。你告訴我,如果我們真的開始鋪貨,還能有幾天安生日子?”
門外,將這一切盡收耳底的卓寶劍,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羅云海這個老狐貍,實在太精明了。
他不僅對警方的行動部署洞若觀火,更憑借多年的經驗,精準地拿捏住了緝毒力量的脈搏和逆鱗。
甚至連緝毒組為何會因莫卡西寧而草木皆兵,他都分析得透徹無比。
卓寶劍很清楚,莫卡西寧一旦在江州出現,上面降下的雷霆之怒將是史無前例的。
這股洪流能否被遏制住尚是未知數,但羅云海這個一直被釘在靶心上的人物,絕對是第一個被沖垮的。
真是個棘手又聰明的對手。
屋里的曉曼,依然是一片死寂。
羅云海的話對嗎?
字字見血,句句在理。
她不是蠢人,眼前的局勢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有些棋,不是她這個棋子能決定的。
如來的手腕有多硬,心有多黑,沒人比她更了解。
若是別的事,憑她和如來的關系,或許還能周旋一二。
可莫卡西寧背后的利益太驚人了,足以讓如來一步登天,躋身金山角的頂層牌桌。
這種誘惑,沒人能抗拒,更何況是野心勃勃的如來。
所以,莫卡西寧非賣不可,而且必須大賣特賣!
“曉曼?!?/p>
羅云海見她沉默,強硬的姿態忽然卸下,化作一聲復雜的嘆息:“我快六十了,一只腳已經踏進棺材里。到了這個年紀,錢財權勢都是過眼云煙?!?/p>
“苗苗還那么小,我這輩子剩下的念想,就是能看著她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p>
“念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給我點時間,讓我把手尾收拾干凈?!?/p>
“等到了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