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那個偵查員的角度看,你看到的是一條犯罪的鏈條。”
“可如果你站得再高一點……”
卓寶劍瞬間就洞悉了上級的真實想法。
這是一種超越案件本身的宏觀視角。
案子牽扯出兩家解剖教研室,背后更有一條完整的黑色利益鏈若隱若現。
這無異于宣告,整個醫療相關的領域,水面之下暗流涌動,藏污納垢。
面對這種系統性的腐敗,高層必然會下定決心,掀起一場清掃風暴,將隱藏在陰影中的蛀蟲一網打盡。
卓寶劍的思維還停留在就事論事的層面,而李宏圖作為所長,已經從上級的態度中解讀出了更深層的決心。
這便是經驗與位置帶來的視野差距。
“做好準備,這案子恐怕要升級成特大案了。”
李宏圖的神情凝重,他對卓寶劍沉聲預言:“一旦我們江漢揭開了這個蓋子,接下來就是全國范圍內的行業整頓風暴。”
“它的社會沖擊力,或許會遠超我們處理過的那幾起大案。被褻瀆的逝者,恐怕不是以百、千為單位能計算的,最終的數目我想都不敢想。”
“牽扯的資金,也絕對是驚人的巨款。屆時,國內的醫美、乃至整個醫療體系,都將迎來一場劇烈的地震。”
李宏圖的話讓卓寶劍遍體生寒。
他終于意識到,他們正在撬動的,是一個行業的遮羞布,底下是令人發指的罪惡。
踐踏逝者尊嚴,觸碰的是整個社會最敏感的神經和文化底線。
自古以來,對死亡的敬畏根植于人心。
這樣的罪行一旦公之于眾,激起的民憤和社會動蕩將是無法估量的。
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卓寶劍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支隊長的辦公室。
如今,李宏圖愈發倚重他,每當案情有新進展,第一個商議的對象就是他。
這既因為卓寶劍是案子的初始負責人,更是對他能力的認可。
卓寶劍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突破,屢建奇功。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卓寶劍的思緒翻騰不休。
他哭笑不得地想,明明只是接手了一樁看似荒誕的盜尸案,怎么就又朝著特案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自己莫非是什么“大案吸引體質”不成?否則沒法解釋,為什么經手的案子,挖著挖著總能捅破天。
卓寶劍的腦子一團亂麻,一時間竟辨不清這究竟是福是禍。
從好的方面看,偵破這種級別的案子,功勞簿上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對未來的職業發展大有裨益。
但換個角度想,他一個入職不久的新人,屢屢卷入這種旋渦中心,實在太過扎眼。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被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記恨上,恐怕會禍及家人。
更何況,危機已然逼近,有些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萬事萬物,皆有其兩面性。
卓寶劍在心里默念著,一邊將桌面收拾得一塵不染,準備結束這令人疲憊的一天。
這個案子,以他的職權,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歸根結底,還是級別太低,再往下的追查,就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碰的了。
他帶著一股悶氣坐進車里,只想快點回家。
前方路口的信號燈轉紅,車流緩緩停滯。
正值交通晚高峰,擁堵是常態,看樣子沒兩個紅綠燈是過不去的。
就在他準備重新起步的瞬間,車身猛地一震!
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讓他心頭一緊。
是普通的追尾,還是針對他的襲擊?
他抬眼看向后視鏡,一輛轎車正緊緊貼著他的車尾。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從那輛車的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她臉色慘白,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驚惶,手足無措地站在那,目光死死地釘在兩車接觸的位置。
卓寶劍的視線越過她,再次審視那輛轎車。
透過前擋風玻璃,車內似乎并無他人。
但他心底的警惕并未因此放下。
他推門下車,繞到車尾,首先檢查碰撞點。
對方的車頭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他越野車外掛的備胎上。
他的車安然無恙,反倒是那輛轎車的前蓋已經變形,車燈也碎了一地。
“自己去走保險吧。”卓寶劍對那女人說。
這情況明擺著是對方全責,就算交警來了也是這么判。
既然自己的車沒事,他也不想追究賠償。
“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女人卻靠了過來,緊挨著卓寶劍站定,聲音有些發顫:我是個新手,不太懂怎么處理。”
“沒有人員傷亡的話,可以不報警。”卓寶劍提醒了一句。
這種事實清晰的小事故,私了是最快的,他相信對方能聽懂。
可就在下一秒,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飄進了他的鼻腔。
像是某種化學溶劑混合著一絲焦糊的甜味。
這味道……太熟悉了!
與此同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女人的一只手正悄悄伸進自己的衣兜……
是丙酮!
卓寶劍腦中警鈴大作,就在女人抽出手的剎那,他閃電般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支注射器被她高高舉在半空,鋒利的針尖直指他的面門。
多數麻醉劑都以丙酮為溶劑,因此在警校里,辨別丙酮氣味是學員的必修課。
好險……卓寶劍心中慶幸,背后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若非他嗅覺敏銳且早有防備,此刻恐怕已經倒下了。
在女人驚駭的注視下,他手腕猛然發力,反手將那支注射器的針頭狠狠扎進了她的頸部動脈。
女人劇烈掙扎,試圖擺脫他的鉗制,但兩人的力量差距懸殊,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
卓寶劍毫不猶豫地將推桿一壓到底,大半管藥劑盡數注入了女人的體內。
對于這種膽敢在鬧市中行兇的亡命之徒,他不敢有絲毫手軟。
不過兩三秒的工夫,女人便渾身脫力,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他腳邊。
他還沒來得及俯身查看,那輛他以為空無一人的轎車,兩側車門突然同時打開。
三個男人從車里走了下來。
這些家伙的潛伏功夫相當了得,卓寶劍從駕駛室的位置根本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想必是早就蜷縮在了座椅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