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卓寶劍之前用槍射殺的三個，這短短幾分鐘，已有十條人命在此終結。
卓寶劍感到一種異樣的麻木，殺戮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對面，僅剩的四名青年呆立在原地，武器從脫力的手中滑落，眼神空洞而渙散。
他們與卓寶劍的狀態截然相反，是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嚇破了膽。
空氣里混雜著鐵銹般的血腥與令人作嘔的穢氣，濃稠得足以讓人的胃部翻江倒海。
卓寶劍用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鎖定了那四個青年，邁開步子，沉穩地向他們走去。
他甚至還沒靠近，那幾人的心理防線就已徹底崩潰，一個接一個地癱軟跪倒。
“饒命……求你，別……別過來！”
其中一個年紀略長的青年，聲音抖得不成調，話語支離破碎，一張臉毫無血色，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
極度的恐懼讓他身體的控制權都喪失了，只剩下劇烈的顫抖。
另外三人更是連求饒的音節都發不出，
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徹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念頭。
“卓哥。”宋凌岸快步跟上，手掌重重地按在他的肩頭：“行了行了，冷靜點。”
我看起來很失控嗎？
卓寶劍心里閃過這個念頭，他原本的打算，不過是上前把這幾個人制服而已。
可現在看來，不光是這幾個襲擊者，連宋凌岸他們都誤會了，以為他要將殺戮進行到底。
這也不能怪他們，實在是卓寶劍此刻的模樣太過驚悚。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里撈出來，粘稠的液體覆蓋了他的臉龐和身體。
發梢、脖頸、指尖，無處不在滴落著黏膩的血漿，那副尊容，活脫脫就是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惡鬼。
就他現在這樣子，隨便走進一個恐怖片片場，恐怕連特效化妝的步驟都能直接省了。
看到卓寶劍伸手，宋凌岸下意識地攔住，并將他朝后推了推：
“你先回車上，聯系隊里派增援，這里我們來處理。”
他不敢再讓卓寶劍靠近那四個已經嚇傻的青年。
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平日里溫和的青年已經殺瘋了，萬一再受點什么刺激，宋凌岸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將他制住。
“行。”卓寶劍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摸出手機，撥通了李宏圖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電話就被接起。
“寶劍？”
李宏圖的語氣帶著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卓寶劍會在這個下班的時間聯系他。
“我遭到襲擊了。”
卓寶劍飛快地報出了自己所在的坐標，接著匯報情況：
“現場已控制，我和宋凌岸都沒事。對方大概有二十人，傷亡情況……嗯……”
說到這里，他的話語頓住了。
對方的傷亡數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描述。
李宏圖對他何其了解，只聽這一下停頓，便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又動手殺人了！
“我馬上帶人過去，到了再說。”
掛斷電話，卓寶劍思索片刻，又找到了趙明泉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
緝毒隊方面提醒過他要注意安全，如今襲擊真的發生了，他覺得有必要向緝毒隊通報一聲。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場面太過慘烈。
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不明所以的圍觀者，他們都親眼目睹了這修羅場般的情景。
萬一有人用手機之類的設備拍下這些畫面傳到網上，造成的輿論影響將不堪設想。
漫長的等待音后，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了聲音。
依舊是“嗡嗡”的引擎轟鳴，只是這一次，聲音比上次聽起來要微弱許多。
“有事？”
趙明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上次沒有的振奮，連說話的節奏都輕快了不少，顯然是心情極佳。
這人是挪到云端上辦公了？
卓寶劍分辨得出，電話背景音里那股熟悉的旋翼攪動空氣的轟鳴聲依然存在。
只是這次的動靜，聽起來像是換了個大家伙。
“趙隊，我剛差點就交代了，被人給伏擊了！”
卓寶劍拔高了音量。
撥通電話前他就算計好了，必須把事情的危險程度渲染到極致，否則很難引起緝毒隊的足夠重視。
況且，他這通電話的首要目的，是想借緝毒隊的手來平息可能掀起的輿論風暴。
這一招立竿見影，趙明泉聽聞卓寶劍險些喪命，聲音里的輕快瞬間蕩然無存。
“人怎么樣？傷著沒有？”
“萬幸，毫發無傷。多虧了有同事在暗處照應，不然我真就兇多吉少了。”
卓寶劍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對方差不多來了二十號人，先是搞偷襲，接著就開車撞，還有人掏了槍。我能活下來，全靠命硬。”
他言簡意賅地復述了遇襲的經過，敘述時還不動聲色地加了許多料，把場面描繪得險象環生。
“人沒事就好。”電話那頭的趙明泉仿佛也松了口氣，“這是敵人最后的瘋狂了。你放心，不會再有下次。我這邊今天收網，明天就動身去江漢。”
可不能等到明天……卓寶劍立刻切入正題：
“趙隊，他們動手的地方是鬧市，街上好多人都看見了，我估計肯定有人錄了像，這東西要是流到網上去……”
點到為止，他相信趙明泉這種人精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畢竟現在是2024年，人人都是自媒體的時代。
在當下的網絡生態里，輿論對公職人員，尤其是執法者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
這類當街火拼的視頻一旦泄露，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給相關單位和個人帶來毀滅性的聲譽打擊。
當然，對緝毒隊來說，想壓下這類消息不過是舉手之勞。
“這才是你這通電話的重點吧。”
趙明泉的語氣恢復了平淡，讓人捉摸不透情緒，但也沒有絲毫怪罪的意味：
“你這滑頭的小子，什么時候才能不耍這些心眼。安心，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那就好辦了。卓寶劍心頭大石落地，連忙道謝。
正準備結束通話，趙明泉的聲音卻再度響起：“跟我說句實話，這次你弄死了幾個？”
你……問這個干嘛？
但他既然問出口，就意味著他心里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知道自己這次下手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