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暻順帝下了詔令，所以三法司正在緊鑼密鼓地調(diào)查鴛鴦樓之事。
當(dāng)日去過鴛鴦樓的都被問了話，當(dāng)然葉緋霜也被問了，還不止一次。
不過她并沒有把蕭序和陳宴打架的事情說出來。
她不相信倆人打架能把一幢樓打塌。
果然，一個月后，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了。
說是鴛鴦樓二樓承重梁處的榫卯處松動，一樓立柱的連接處也發(fā)生了斷裂，更重要的是樓內(nèi)的梁柱材質(zhì)都不太好，才導(dǎo)致整幢樓發(fā)生了坍塌。
葉緋霜問給她帶來消息的鄭文朗：“涉事官員都有誰？”
“京兆尹、工部、戶部，還有將作監(jiān)。”
“將作監(jiān)管理的不是宮闈建筑嗎？鴛鴦樓是民間茶樓啊。”
鄭文朗點頭：“的確如此。但是鴛鴦樓三年前曾獲朝廷撥款翻新，將作監(jiān)丞是當(dāng)時的直接負責(zé)人。這次也找到了修繕賬本，鴛鴦樓翻新所用木料以次充好，銀款都被貪墨了。”
“怪不得還牽扯到了戶部和工部。”葉緋霜忙問，“三伯父不會受牽連吧？”
“三年前父親是工部左侍郎，翻新鴛鴦樓之事由當(dāng)時的右侍郎負責(zé)，和父親無關(guān)。”
葉緋霜松了口氣：“這就好。”
鄭文朗又問：“你真的覺得事情就這么簡單？”
“當(dāng)然不會。你就說吧，這次被查辦的官員，都屬于哪一黨？”
“都有。將作監(jiān)丞是六皇子黨，京兆尹、戶部屬于太子黨，工部屬四皇子黨。哦對了，一并發(fā)落的還有刑部的一位郎中，說他拖延查案，他其實也是六皇子的人。”
“這樣看來，還是太子的損失更慘重。”葉緋霜說，“比起將作監(jiān)，京兆尹和戶部可都是重要衙門。”
鄭文朗點頭：“是。所以現(xiàn)在外邊還有傳言，說鴛鴦樓之事其實就是六皇子策劃的，想借此謀殺太子。畢竟當(dāng)時太子確實被壓在了下邊，差點出事。”
“這個說法應(yīng)該有不少人會信。畢竟太子又是丟人又是遇險，怎么看怎么倒霉。此消彼長，寧寒青倒顯得得利了。”
鄭文朗笑了一下：“所以，你現(xiàn)在怎么認為？”
葉緋霜沒說話。
鄭文朗“嘖”了一聲：“我一有消息就來和你分享，你還防著我？咱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我覺得不是寧寒青的手筆。”葉緋霜道，“看似太子倒大霉，實則寧寒青失去的更多——君心和民心。”
為了對付太子，用些陰私手段，兄弟鬩墻——失君心。
鴛鴦樓一塌，無辜百姓遭殃——失民心。
寧寒青不至于干出這種事，估計是讓人擺了一道。
“你認為是太子使的苦肉計？”
“或許是。但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寧寒青正因為謝家被啟用而得意著，這么一敲打，他可得消停了。
太子亦然。
其他皇子也必得安分觀望一段時間。
所以即便暻順帝身體不好，但皇權(quán)依然穩(wěn)如泰山。
葉緋上覺得很諷刺。
都說一個好的帝王要愛民如愛子。
這倒像是害民如害子。
鄭文朗飲了口茶：“今日鳳駕回宮，明日你便可進宮拜見貴妃娘娘和你三姐了。”
一月前，崔皇后帶著后妃們?nèi)チ嗣髡阉拢瑸樗涝邙x鴦樓里的無辜百姓祈福，可算要回來了。
“明日一早我便進宮。”
“后天就要回滎陽了？”
葉緋霜點頭：“嗯。回家過中秋。”
話是這么說的，但她知道，未必回得去。
要是明日，能讓盧貴妃帶著她去見個太后什么的……說不定她還能直接留宮里。
她打聽過了，當(dāng)今太后以前很喜歡德璋太子，必定能認出她來。
鄭文朗笑不出來，他不太高興。
為了不被趕走，鄭文朗強行找話題：“陳宴最近沒來？他以前不是經(jīng)常來找你嗎？”
葉緋霜：“……”
她那個火氣騰的一下子就起來了。
她笑得很扭曲：“別提他。”
“人人都喜歡他，就你煩他。”
“那你就當(dāng)我不是人吧。”
鄭文朗被逗笑了：“你不喜歡他那樣的，你喜歡啥樣的？你跟三哥說，三哥給你留意著。”
葉緋霜剛一張嘴，鄭文朗就制止了她：“只說男人，不許說旁的。”
“我不需要男人。”
“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人家女帝也有皇夫呢。”
葉緋霜正欲再說，忽見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公子，姑娘，來圣旨了！老爺讓您二位趕緊去接旨呢！”
鄭文朗和葉緋霜對視了一眼，表情都很凝肅。
“不會三伯父出事了吧？”葉緋霜擔(dān)憂問道。
尚書府能接旨的就是鄭堯了。而鄭堯已經(jīng)升無可升，那就只能被貶了。
“應(yīng)該不會。”鄭文朗蹙眉，“鴛鴦樓這把火還是燒到了父親身上？不能吧。”
二人急急忙忙去了前廳，下頭的人已經(jīng)把香案什么的擺好了。
葉緋霜第一時間看向宣旨的大太監(jiān)，見他笑意盈盈，應(yīng)該不是不好的消息，于是放了心。
眾人跪地接旨。
大太監(jiān)尖著嗓子宣旨：“……茲有潁川陳氏陳宴陳清言，才高八斗，品粹行端，實乃棟梁之資。滎陽鄭氏五女，蕙質(zhì)蘭心，嫻于禮度。二人才貌相宜，心性相契，確為天作之合……今特賜婚于爾等，著欽天監(jiān)則吉日……欽此。”
大太監(jiān)把圣旨遞給目瞪口呆的葉緋霜，笑容燦爛無比：“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圣旨賜婚，這可是無上榮寵啊！”
她沒接旨，大太監(jiān)也不意外。
他宣旨無數(shù)，這種高興傻了的人他可見多了。
該說不說，這姑娘命可真好。安華公主都得不到的郎君，歸她了。
鄭文朗輕輕碰了碰葉緋霜：“五妹妹，接旨啊。”
他生怕葉緋霜牛脾氣上來直接抗旨，那全家腦袋都要搬家了。
葉緋霜理智尚存，于是垂首接旨，下頭的人立刻給大太監(jiān)遞上豐厚的賞錢。
大太監(jiān)又說了好些吉祥話才走。
下人們不明所以，也紛紛討吉要賞。
只有鄭文朗和鄭茜霞知道葉緋霜當(dāng)初和陳宴那紙婚約退得有多艱難。
這才高興了沒兩年，又來了一道圣旨賜婚？
這……
葉緋霜把圣旨收起來，朝他們一笑：“無事。”
沒事，她馬上就是寧昌公主了。
給鄭五姑娘賜的婚，和她寧昌公主有什么關(guān)系？
陳宴，好樣的，給她來這個。
恩將仇報的狗東西。
沒事，她會找一個“鄭五姑娘”給他，希望他能笑納。
看誰惡心得過誰。